第164章 明天我还来喊
那小厮从侧门一路小跑过来,到了演武场边上,愣是不敢往前走了。
他冲廊柱后面的另一个小厮招手,压低嗓子道:“外头来了个姑娘,说是要嫁给将军,在门口喊了半天了。”
廊柱后的小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谁啊?这么大胆?”
“不知道,说是叫什么赵无双,从塞外来的。”
“塞上明珠赵无双?”廊柱后的小厮倒吸一口凉气,“那位赵将军的闺女?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门房拦着不让进,她就在门口喊,嗓门大得很,整条街都听见了。”
两人正嘀咕,萧玦一套剑法练完,收剑入鞘,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什么事?”
那小厮腿一软,差点跪了:“回将军,门口来了个姑娘,说要嫁给您,在门口喊着呢,门房拦不住。”
萧玦面色不变,淡淡道:“不用管。”
说完转身就走,回后院去了。
那小厮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不用管?
萧玦还真没管。
他回了后院,取了块布巾擦剑,动作不紧不慢。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赵无双的喊声,隔着几重院子,听不太清楚,但他耳力好,还是能听见那一声声“萧玦你出来”。
他面无表情,就跟没听见一样。
赵无双在门口喊了小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愣是没把萧玦喊出来。
门房小厮看她一个姑娘家,喊得满头大汗,也有点不忍心,给她端了碗水。
赵无双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嘴,道了声谢,然后接着喊。
江颂宜正窝在自己院里吃葡萄。
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她一边剥葡萄皮一边翻着一本话本子,旁边小圆子给她打扇。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江颂宜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见“嫁给你”“萧玦”几个字眼。
她眼睛一亮,葡萄也不吃了,话本子往石桌上一扔,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小圆子在后面追:“小姐!小姐您慢点!”
江颂宜跑到前院,扒着门缝往外瞧。
门房小厮见她来了,赶紧行礼:“四小姐。”
“外面怎么回事?”江颂宜探头探脑。
小厮把情况说了,江颂宜听完,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哒哒哒跑回内院去了。
长公主萧明月在花厅里喝茶。
她正翻着一沓帖子,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江颂宜跑得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跑什么?”萧明月放下帖子,伸手替她擦了擦汗,“后面有鬼追你?”
江颂宜喘匀了气,爬到萧明月旁边的椅子上坐好,一本正经地道:“娘亲,外面有个姐姐说要嫁给大哥!”
萧明月挑了挑眉:“哦?什么样的姐姐?”
江颂宜认真回忆了一下,比划着描述起来:“很漂亮,骑马来的,穿红衣服,个子比我高,嗓门很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大哥挺般配的。”
萧明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怎么般配了?”
“就是……”江颂宜歪着脑袋想了想,“大哥整天冷着张脸,话也不说,跟块冰似的。那个姐姐嗓门大,性子直,像团火。冰遇上火,可不就般配嘛。”
萧明月差点把茶喷出来,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忍着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正说着,萧玦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头发还带着点湿气,显然是刚沐浴完。
萧玦走进花厅,目光扫了江颂宜一眼,然后在另一侧坐下。
端起茶盏,一言不发。
江颂宜冲他吐了吐舌头。
萧玦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萧明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茶盏放下,慢悠悠地问道:“外面那个赵家姑娘,你打算怎么办?人家在门口喊了快一个时辰了。”
萧玦淡淡道:“不用管,喊累了她自己会走。”
“人家大老远从塞外来的。”萧明月叹了口气,“赵将军的面子,你总得给几分。”
萧玦抬眼:“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是她。我没求她来。”
江颂宜在旁边插嘴:“大哥,那个姐姐挺好看的。”
萧玦瞥了她一眼。
江颂宜缩了缩脖子,躲到萧明月身后,露出一双眼睛,又补了一句:“真的好看。”
萧玦放下茶盏,站起来:“母亲别听她胡说。”说完转身就走。
江颂宜从他背后探出脑袋,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我才没胡说,明明就好看嘛。”
萧明月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唯恐天下不乱。”
江颂宜嘿嘿一笑,从萧明月身后钻出来,重新坐好:“娘亲,你说大哥是不是害羞了?”
萧明月被她逗笑了:“你大哥的字典里就没有害羞这两个字。”
“那他就是嘴硬。”江颂宜笃定地说,“我瞧那个姐姐挺好的,敢爱敢恨,喜欢就追求,多痛快。哪像大哥,闷葫芦一个,什么都不说。”
萧明月端起茶,笑而不语。
外面赵无双的喊声又响起来了,这回嗓子明显哑了:“萧玦!你出不出来!你不出来我就天天来!我赵无双说到做到!”
江颂宜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啧啧称奇:“娘亲,她还在喊呢,都喊这么久了,真厉害。”
……
赵无双在长公主府门口等了三天。
第一天,她从天亮站到天黑,最后门房小厮实在看不下去,给她搬了个小杌子,又端了壶茶水。
赵无双也不客气,坐下喝了水,歇够了继续喊。
天黑了,她才牵着马走了,临走前对着大门喊了一句:“我明天还来!”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这次骑的还是那匹红马,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红的。
她把马拴在门口的树上,自己抱着胳膊站在门前,也不怎么喊了,就是站着等。
门房小厮出来劝,她梗着脖子道:“我不闹,我就在这儿等。”
小厮拿她没办法,又不敢赶人。
这可是赵将军的女儿,塞外长大的,得罪不起。
赵无双站了一天,中间吃了两张自己带的饼,喝了两壶门房送来的茶。
傍晚走的时候,她又冲门里喊了一句:“萧玦,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第三天,赵无双又来了。
她连马都没骑,走着来的,往门口一站,跟生根了似的。
门房小厮都快哭了,进去通报了好几次,萧玦院里的门始终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无双也不急,就那么站着,偶尔喊一嗓子,声音比前两天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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