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朕应该娶什么样的皇后
“顾老言重了。”江临风松开手,退后一步,对着顾炎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长风书院,永远为向学之人敞开。”
顾炎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江山长,你那个六岁的小女儿,了不得啊。”他感叹了一句,摇了摇头,“老朽蹲在窗下听了三天,拼音是学会了,可那分级之法,还是没想明白。明日可否请她当面指教?”
江临风笑着打断了他:“顾老,宜儿明日就在府中。您如果想见她,我随时可以带您去。”
顾炎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江临风站在灯下,看着老先生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次日午后,长公主府接到了宫里下的帖子。
帖子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送来的,陛下想念皇姐和驸马,想请两位进宫用顿家宴,叙叙家常。
萧明月接了帖子,赏了太监一把金瓜子,等人走了才翻开看。帖子写得随意,字迹是皇帝亲笔,落款处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萧明月把帖子递给江临风,摇了摇头:“他都当皇帝了,画个笑脸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丑。”
江临风接过来看了看,也笑道:“陛下的字倒是比从前好了不少。”
“那是被太傅逼出来的。”萧明月站起身,吩咐下人去准备车马,又叫人去给江颂宜换身新衣裳。
江颂宜在院子里跟兔子玩,听说要进宫,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一家三口到达宫门口,天已经擦黑了。
皇帝没有在正殿设宴,而是在自己住的偏殿里摆了张圆桌。
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菜,都是家常味道,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萧煜站在殿门口等着,见了他们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先叫了声“皇姐”,又对江临风拱了拱手叫“姐夫”,最后弯腰把江颂宜抱了起来。
“宜儿又重了。”萧煜掂了掂,笑着往殿里走。
江颂宜搂着他的脖子,认真纠正:“是长高了,不是重了。父亲说了,女孩子不能说重。”
萧煜大笑,回头看了江临风一眼:“姐夫教得好。”
入了席,萧煜亲自给长公主和江临风斟酒,又让人给江颂宜端了一碗热牛乳。
四个人围坐在圆桌旁,萧煜问了几句书院的事,江临风一一回答了。
又说起江南大儒顾炎舟来书院住了三日的事,萧煜听得津津有味,连声说这是好事。
饭吃到一半,萧煜忽然不说话了。
他端着酒杯,低头看着杯里的酒,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明月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道:“想说什么就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
萧煜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皇姐,朕想立妃了。”
萧明月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自然地把菜放进碗里。
她放下筷子,看着弟弟:“哪家女子?”
萧煜摇了摇头。
“不知道。”
萧明月眉头微挑:“不知道?”
“朕看了很多画像。”萧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又不得不说。
“礼部送来的,各州府举荐的,加起来总有几十幅。朕一幅一幅都看了,一个个也都见了。但就是觉得不像。”
萧明月有些好奇地问:“不像什么?”
萧煜沉默了很久。
伺候的宫人早被屏退了,只有四个人围坐在桌边。
烛火映着萧煜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不像皇姐和驸马这样。”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能跟朕琴瑟和鸣。”
这话一说出来,桌上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江临风看了长公主一眼,没有接话。
萧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皇姐别笑话朕。朕知道这话说出来矫情。天子立妃,本就是江山社稷的事,跟什么琴瑟和鸣扯不上关系。可朕就是不甘心。”
萧明月没有笑他。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你是皇帝,可你也是个男人。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没什么可笑话的。”
萧煜松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颂宜正埋头对付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碎屑,萧煜看见她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笑着问:“宜儿,你觉得朕应该娶什么样的皇后?”
江颂宜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想了想。
她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又看了看父亲,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皇帝叔叔,你要娶一个像娘亲那样厉害的人。”
萧煜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哦?怎么厉害?”
“就是什么事都难不倒她。”江颂宜掰着手指头数,“会算账,会管人,会骑马,还会骂人。”
萧明月在一旁听了,嘴角抽了抽,并没打断女儿。
江颂宜又接着说:“但是要温柔一点。”
“为什么?”
“因为娘亲有时候太凶了。”江颂宜说完这话,偷偷瞄了萧明月一眼,见她娘没生气,才继续往下说,“还要会做好吃的。皇帝舅舅你肯定没吃过娘亲做的饭,她只会蒸蛋羹。”
萧煜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说:“好好好,朕就照着宜儿说的找。厉害,温柔,会做好吃的。”
江临风在一旁笑着摇头,萧明月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住笑,低头喝茶。
这顿家宴,吃到月上柳梢才散。
萧煜亲自把三人送到殿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安安静静的。
江颂宜趴在长公主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临风坐在对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萧明月望着熟睡的女儿出神,脸上的神情比刚才在宫里沉了许多。
“殿下在想什么?”江临风轻声问。
萧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皇弟他从小就没有娘。”
江临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先帝的皇后,在他三岁那年就没了。”萧明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颂宜,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他刚才说想找个琴瑟和鸣的人,本宫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要的哪是什么琴瑟和鸣,他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家。”
马车轧过一块石头,车子晃了一下。
江临风伸手扶住桌角,想了想,轻声道:“那殿下就帮皇帝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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