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命是萧明月捡回来的
萧玦看着江颂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出发那天,天没亮萧玦就走了。
三千精骑出了北城门,马蹄声震得半个京城都醒了。
宁王封地在东边,他先往北走,绕一个圈子,打着巡查边务的旗号,最后会在宁王封地边界上走一趟。
长公主府,萧明月站在后院的望楼上,看着北边扬起的尘土,站了很久。
江临风端着一碗热茶上来,递给她。
萧明月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殿下不必担心。”江临风安慰道,“玦儿心里有数。”
“本宫不担心他。”萧明月喝了口茶,“本宫在想别的事。”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江临风。
他身子还是弱,风吹过来的时候会下意识缩一下肩。
“本宫这一生,克死三任驸马。”萧明月的声音很轻,“外人只当本宫命硬克夫。”
江临风没接话。
“其实本宫心里清楚。”萧明月看着他,“前三个,都是别人硬塞来的。本宫其实连他们的脸都没怎么记住。”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只有你,是本宫自己选的。”
江临风低头笑了笑。
他伸手把萧明月手里的茶碗接过来,怕她烫着。
“殿下选得真好。还是您有眼光。”
萧明月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因为她的嘴角翘着。
江临风把茶碗放在栏杆上,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
“玦儿会平安回来的。那孩子的性子比谁都稳重。”
萧明月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
萧玦的三千精骑在宁王封地边界上安营扎寨。
宁王封地的守军站在城墙上往北看,能看见萧家军的那面旗子。
旗子被风吹得展开,上面绣的那个“萧”字,看一眼就让人腿软。
宁王在府里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把谋士叫来,问了句:“外头多少人?”
“回王爷,探子说,三千。全是北境回来的精锐。”
宁王沉默了很久,然后挥手让谋士退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出来。
宁王盯着瓷瓶看了一会儿,仰头就往嘴里倒。
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一巴掌把瓷瓶打翻在地。
毒药洒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宁王跪在地上咳了半天,被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按住。
“王爷!您糊涂啊!”
宁王被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地砖,忽然笑了。那笑声听着瘆人。
“好一个萧玦。好一个长公主。”
三天后,宁王被押上了囚车。
萧玦只带了五百人进宁王封地,其余人留在边境。
他骑着马走在囚车旁边,面无表情,腰间的布袋随着马儿起伏一颠一颠的。
宁王在囚车里坐着,手脚都上了镣铐。
他头发散乱,脸瘦了一圈,但精神还没垮掉。走了两天之后,他忽然隔着木栏开口。
“萧将军。”
萧玦没回头,但马速慢了一点。
“我跟你说话呢。”
萧玦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宁王靠在囚车栏杆上,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替长公主卖命这么多年,打生打死,刀口舔血,她给了你什么?”
萧玦没回答。
“你一个外人,她认你当义子,别人看着是风光。”宁王笑了一声,“可说到底,她拿你当刀使。用完了,随手一扔。你替她除掉了我,回头她还会认你这个义子吗?”
萧玦还是没说话。
马走得很稳,他的背挺得笔直。
宁王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缩回去,萧玦突然开口了。
“一个家。”
宁王愣住了。
萧玦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淡淡的,但囚车里的人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宁王才把这三个字咀嚼明白。
他慢慢靠回栏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原来如此。”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萧玦目视前方,脑子里却翻出了一些旧事。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北境边上的一个村子被屠了。
他那时才四五岁,瘦得跟猴似的,缩在死人堆里,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萧玦不敢动,不敢哭,连喘气都憋着。
后来有一队人马进了村。
马蹄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有人翻动尸体,有人在报数。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活的没有?”
然后盖在他身上的那具尸体被搬开了。
他看见一个女人低头看着他。
她穿着铠甲,脸上有血污,但眼睛很亮。
她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朝他伸出了手。
他那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但还记得那只手是热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是长公主萧明月。
她把他带回了京城,给他请大夫治伤,给他饭吃,给他衣裳穿。
等他身子养好了,她又让人教他武功,教他读书识字。
他问过一次为什么救他,萧明月说:“你命大,不该死。”
就这么简单。
萧玦从那以后就认定了要永远追随她,毕竟这条命是萧明月捡回来的。
他替她卖命,是他自己愿意的,不是她逼的。
囚车继续往前走。
京城这边,消息比人先到。
驿马一路跑死了三匹,把宁王被擒的急报送进了宫。
萧煜看完,长长出了一口气,当场下旨:宁王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秋后问斩。宁王封地收归朝廷,其党羽一应查办。
圣旨一出,朝堂上那些原本骑墙观望的,立刻把腰挺直了。
长公主一党占了绝对上风,六部里说话最响亮的几个人,都是萧明月这边阵营的人。
长公主府,江颂宜在院子里追花猫。
那猫被她追得满院子窜,最后跳上了房顶,蹲在瓦片上舔爪子,居高临下地看她。
江颂宜叉着腰站在下面喘气,忽然听见前院有人喊了一声:“宁王被抓了!萧将军要回来了!”
她耳朵一竖,撒腿就往前院跑。
跑到一半,她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往回跑,跑回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东西。
萧明月站在廊下,看着女儿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又跑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江临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到萧明月身边。
他也看着江颂宜满院子折腾,微微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能闹腾。”
“像你。”萧明月笑着道,“看着很单纯,其实主意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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