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画的护身符
“沈太医收了个好徒弟。”主考官的语气里有一丝感慨。
沈泊舟当年走的时候,太医院没一个人送。
如今人家的徒弟站在这儿,把太医院考场的题答了个满分。
江颂雪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出了太医院的门,外面等着的宋玉芬已经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脸色不大好,眼下发青,分明是昨天夜里又没睡好。
看见江颂雪出来,她挣扎着从车上下来,扶着车辕站着。
“怎么样?”
“过了。”
宋玉芬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把江颂雪搂进怀里。她搂得很紧,紧得江颂雪有点喘不上气来。
宋玉芬没说话,但江颂雪感觉到有眼泪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江颂雪没有回抱,也没有挣扎。
她就那么让宋玉芬抱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目光越过宋玉芬的肩头,落在武安侯府的方向。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跟着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拼命急着证明自己了?
爹虽然没本事,但爹不会逼她
爹只会摸着她的头说,雪儿慢慢来,不着急。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刹那。
江颂雪眨了眨眼,把它甩开了。爹没本事。跟着爹,什么都没有。
她前世试过一次了,重来一回,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宋玉芬松开她,擦了擦眼角,仔细端详她的脸:“真的过了?没骗娘?”
“嗯。笔试和实操都过了。过几天发牌子。”
宋玉芬的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她替江颂雪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还有点抖:“好,好。娘的雪儿有出息了。往后进了太医院,谁也不敢再看不起我们娘俩。”
江颂雪没说话。
回到武安侯府,宋玉芬一头倒在床上,身子实在是撑不住了。
江颂雪自己回了屋,把药箱放好,洗了手和脸,坐在桌前翻开医书看。
窗外传来武安侯府下人们说笑的声音。
没人往她这边来。江颂雪也没指望谁来。
她姓江,不姓叶。在这座侯府里,她和宋玉芬算是借住的客人,不是正经主子。
江颂雪翻了一页书,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沈泊舟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学医要心静。心里存着别的心思,闻药就不准了。”
她当时没说话。她没法告诉沈泊舟,她的心从来就没有静过。
从重生那天起,她心里就一直悬着一根线。她怕。怕回到前世那种日。
只有抓住能抓的东西,她才能安心。
权势也好,医术也好,都要抓在手里。谁都靠不住,娘靠不住,爹更靠不住。
只有自己变得够强,才不用到处求人。
江颂雪合上书,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
一封密报半夜送进了长公主府。
送信的是个暗桩,跪在书房地上,连茶都没喝一口,就把宁王封地那边的消息说了。
宁王被圈禁封地,护卫按制不过三百人。
可暗桩查了这些天,查出来一个数:实际人数翻了三倍不止,而且练的都是刀枪弓马,不是一般护卫该练的东西。
萧明月看完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把纸折好,放进袖中,吩咐红袖去备车进宫。
宫门半夜叫开,萧煜从被窝里爬起来,脸都黑了。
等看完密报,脸更黑了。
“他找死。”萧煜把纸往案上一拍。
“还不至于到那一步。”萧明月站在灯下,声音很平淡,“他练兵,但还没乱动。他不敢先动。我们要是先动了,反而给了他借口。”
萧煜压着火气坐下来:“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偷偷练。”
“派个人去他边上转一圈。”萧明月说,“以巡查边务为名义,在他封地外面走一圈,震慑一下他。”
萧煜想了想:“派谁?”
“萧玦。”
萧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派他去,宁王那边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行。”萧煜点头,“就让他去。”
萧玦接到军令的时候,还在校场练枪。
传令兵把军令递上去,他扫了一眼,说了声“知道了”。
旁边副将问要不要准备,他说不用,后天出发。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后院,江颂宜跟厨房的嬷嬷学做糖蒸酥酪。
她做得歪歪扭扭,酥酪没成型,倒是弄得满脸是粉。
听见两个丫鬟在廊下说“萧将军要出远门了”,她手上的动作立刻就停了。
她把围裙一摘,脸都顾不上洗,跑回了自己屋里。
江颂宜的屋里有个小柜子,柜子最里面塞着一个布袋子。
那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是很结实。
袋子里装的东西都是她攒下来的:
几颗果干,是秋天院子里那棵老杏树结的杏子晒的,一块圆石头,是她跟二哥去河边捡的。一根羽毛,是大哥去年猎回来的那只锦鸡尾巴上拔的,好看得很。
还有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个东西,圆圆的,长了翅膀,旁边画了几道圈圈。
江颂宜取名为护身符,其实是她穿越之前见过的卡通天使,画得走样了,她自己看着都想笑。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叠好,塞进了袋子里。
江颂宜拿着袋子跑到兵营,萧玦在检阅随行的亲卫。
他穿了一身甲胄,腰里别着刀,站在那儿比旁人高出一个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绷着,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那亲卫都站得笔直。
江颂宜跑过去,仰着头喊了声:“大哥!”
萧玦低头看她。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了,脸上还糊着粉。
他眉头松动了一下。
“大哥,你弯腰。”
萧玦犹豫了一下,单膝跪下来,视线跟她平齐。
江颂宜把布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带上这个。”
萧玦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布袋子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针脚粗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
他拉开袋口,看见里面的果干、石头、羽毛,还有那张画着奇怪东西的纸。
“这是护身符。”江颂宜指着那张纸,一本正经,“我画的。比什么都灵。”
旁边有亲卫没忍住,笑了一声。
萧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声立刻没了。
他把袋子系在腰间,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
“好。”
江颂宜满意地点点头,又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胳膊:“大哥早点回来。回来我给你做糖蒸酥酪,我已经学会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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