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用操心这些
江临风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他伸手摸了摸江颂宜的脑袋,小丫头抬头冲他笑。
“爹爹今天去书院吗?”
“去。”江临风说,“今天给学生们讲《论语》。”
“那爹爹回来给我带杏子糖。”
“好。”
江颂宜心满意足地跳下椅子,跑去院子里看她的兔子了。江临风看着她的背影,蹦蹦跳跳的,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萧明月放下筷子,轻声说:“想好了?”
“想好了。”江临风点头。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萧明月一眼。
“上一辈人的仇,到我为止。颂宜只管开开心心地活着。”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江颂宜蹲在地上,拿菜叶子喂兔子,嘴里念叨着:“雪团你慢点吃,别噎着。”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江临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往书院走去。
……
江颂宜最近很烦恼。
她人虽然小,可内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看事情比一般孩子通透得多。
江临风自以为瞒得好,每天照常陪她吃早饭,去书院讲课,偶尔在她撒娇的时候笑着揉她的脑袋。
可江颂宜就是觉得不对劲。
比如,爹爹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爹爹给她夹菜的时候,筷子会在半空顿一下,像是走了神。又比如,有天夜里她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看见里面灯还亮着。
她踮着脚从门缝往里瞅,爹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可半天没翻一页,直愣愣地坐着。
江颂宜没有推门进去。
她抱着水壶回屋,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种可能。
爹爹是不是生病了?不像,他每天还是准时去书院。
是不是书院出了事?也不像,前几天她还听见爹爹跟学生们说笑,虽然那笑看着有点劳累。
那到底是什么呢?
江颂宜决定先问问本人。
那天吃早饭,桌上,她喝完最后一口粥,两只手捧着碗,歪着脑袋看江临风:“爹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临风正在给她剥鸡蛋,手指一顿。
“没有啊。”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语气跟平常一样温和,“宜儿怎么这么问?”
“因为爹爹最近都不怎么笑。”江颂宜盯着他的脸,“爹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要有小星星才对。现在没有了。”
江临风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现在有了吗?”
江颂宜看了半天,摇摇头:“假的。”
江临风不说话了。
他把手里的蛋壳收拾干净,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才道:“爹爹最近是有些书院的事要处理,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宜儿别担心。”
江颂宜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她这个爹看着温温吞吞的,其实嘴严得很。不想说的事,撬也撬不开。
她跳下椅子,跑到江临风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那爹爹要是想说了,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江临风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
从正厅出来,江颂宜没去院子里找兔子,而是径直往长公主的院子走。
萧明月在廊下看一封折子,听见脚步声抬头,只见一个小团子扑了过来。
“娘亲!”江颂宜扒着萧明月的膝盖,仰起一张小脸,“爹爹有事瞒着我!”
萧明月把折子合上,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江颂宜爬到她腿上坐好,两只手去够萧明月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娘亲你肯定也知道。你告诉我嘛,爹爹怎么了?”
萧明月被她晃得没办法,单手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掉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你爹家族的一些旧事。不是什么大事,但牵扯到以前的人,他心里不好受。”
江颂宜不晃了。
她趴在那,下巴搁在萧明月肩膀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前世她看过那本小说,知道江家是获罪流放的,具体细节书里没怎么写,只说是被人害了。
她穿过来之后,见江临风从来不提过去的事,也就没问过。
有些伤口,不碰是最好的。
“严重吗?”她闷闷地问。
“不算严重。”萧明月拍了拍她的背,“你爹能处理。等他愿意说了,会告诉你的。”
江颂宜想了想,点点头,从萧明月腿上滑下来:“那我去喂雪团了!娘亲你继续忙!”
她跑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萧玦的副将,一身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江颂宜让到一边,看着那人把信递给萧明月。
萧明月拆开扫了一眼,面色没什么变化,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江颂宜没多问,跑远了。
另一边,长风书院医学馆。
江颂雪坐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杆小秤,一味一味地称药。
疫病过去之后,医学馆恢复了日常的课业,可是沈大夫待她明显跟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只以为她是个勤快的小徒弟,如今有什么方子都先让她看,有什么脉案也让她试着断。
太医院那边来过两回人,考了她几道题,她答得滴水不漏,那两人走的时候脸色很客气。
沈大夫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摞新到的医案,放在桌上。
江颂雪没抬头,手里的秤稳稳当当,药末子一点没洒。
“小雪,”沈大夫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听说了没有,镇北将军那边最近抓了个俘虏,说是京城过去的。”
江颂雪手里的秤停了一下。
“北境那边打仗,抓到京城的人不稀奇。”她淡淡地说,把称好的药倒进药碾子里。
“稀奇的是,”沈大夫喝了口茶,“那人姓周。我听太医院的老李提了一嘴,说这个周家跟当年户部江侍郎的案子有关。”
江颂雪没说话。
户部江侍郎,那是她祖父。
她前世听父亲江临风提过一次,喝醉了酒说的,说完就哭了,哭完又嘱咐她千万别往外说。
那时候她不懂,后来才慢慢拼凑出真相。
江家满门获罪,流放的流放,死的死,而周家就是递刀子的那个。
“不过这都是些陈年旧账了。”沈大夫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孩儿,不用操心这些。去把今天的脉案抄了。”
“嗯。”江颂雪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拿纸笔。
她背对着沈大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周家的人被萧玦抓住了。
萧玦是长公主的义子。
这件事,江临风一定知道了。江颂宜呢?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大概还蒙在鼓里吧。
江颂雪磨好墨,提笔抄脉案,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她没有追问沈大夫,也没有跑去打听。
江颂雪心里清楚,这件事轮不到她操心。
她如今是宋玉芬带进侯府的女儿,跟江家算哪门子亲戚?
姓江的,只有父亲和那个傻妹妹。
她告诉自己,这些事跟她没关系。只要把医术学好,把太医院的路子走通了,将来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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