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医学馆义诊
萧瑾想了想,身子坐直了些:“行,给你讲一个。说从前啊,杭州这地方有个书生,家里穷得叮当响,就靠给人写信抄书过日子。
有一年冬天,他在湖边捡到一只受伤的白鹤,带回家养着。那白鹤伤好了之后不走,天天跟着书生,书生读书它就蹲在旁边,书生睡觉它就守在门口。”
“后来呢?”
“后来啊,那白鹤变成了一个姑娘,嫁给了书生。原来她是天上瑶池的仙鹤,因为犯了错被贬下凡,要受三年苦。书生心善救了她,她就以身相许。”
江颂宜歪着脑袋:“那书生知道她是仙鹤变的吗?”
“知道啊。有一天夜里,书生偷偷看见姑娘在月光底下脱下羽衣,才明白过来。”
“那他怕不怕?”
萧瑾想了想,说:“不怕。他说,管她是人是鹤,对我好就是好的。”
江颂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三哥,你说这世上真有仙鹤变的姑娘吗?”
萧瑾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才六岁,想这些做什么。走了,回去睡觉,再晚你爹该找你了。”
江颂宜捂着脑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嘴上还嘟囔着:“三哥老敲我头,敲笨了怎么办。”
“笨不了,你本来就精得很。”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院子里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走到月亮门那儿,江颂宜忽然停住脚步,扯了扯萧瑾的袖子:“三哥你看。”
萧瑾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长公主的房门口,江临风正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那里。
他身子单薄,风一吹,衣摆就飘起来,看着有些清冷。
但他脸上带着一点笑,安安静静地等着。
长公主走到门口,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夜里凉,怎么不多穿一件。”江临风说着,把肩上那件外衫取下来,搭在长公主肩上。
他自己的中衣看着也不厚,风一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
长公主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临风的手有些凉,长公主的手却是暖的。
他被握住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握回去,十指扣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进了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颂宜站在月亮门后面,捂着嘴偷偷笑。
萧瑾低头看她一眼,小声道:“还偷看什么呢,走了。”
“三哥,我爹和娘感情真好。”江颂宜一边走一边小声说。
萧瑾“嗯”了一声。
“我爹身子不好,我娘总惦记他。我爹也惦记我娘,每回我娘出门,他都站在门口等。”
萧瑾没有接话,只是伸手牵住了小丫头的手。
她仰头看了萧瑾一眼,三哥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三哥,你以后也会娶媳妇吗?”
“你管得真宽。”
“我就问问嘛。”
“娶不娶的,再说吧。”萧瑾把她送到房门口,蹲下来,帮她把散掉的头发拢了拢,“进去吧,别吵你娘。”
“我娘这会儿肯定顾不上我。”江颂宜撇撇嘴,乖乖地推门进去了。
萧瑾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小丫头自己爬上床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路过长公主房间的时候,窗户里透出灯光,隐隐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他脚步不停,径自走过去了。
长公主房里,江临风把桌上的灯芯挑亮了一些。
长公主坐在床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衫。
她看着江临风把灯挑好,又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先喝口水。”他把杯子递过去。
长公主接过来喝了两口,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江临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她:“今日和皇上聊了许久?”
“嗯,说了些朝里的事。”长公主看着他,“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在看书。”江临风指了指桌上。
长公主伸手拉他:“过来坐。”
江临风站起来,坐到床沿上。
长公主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江临风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长公主不在意。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药味,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味道,闻着就觉得踏实。
“皇上问我,你可不可信。”长公主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江临风微微侧过头看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不可信,天底下就没可信的人了。”
江临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伸手环住长公主的肩,把她往怀里搂。
“你真的信我?”
“信。”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坐了一会儿。
江临风低头吹灭了灯。黑暗里,他握住长公主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夜深了,睡吧。”
长公主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京城,天气越来越凉。
长风书院医学馆这日义诊。
沈夫子每个月都会挑几日,在医学馆诊室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
学生们轮流跟着抄方子,抓药,谁也不敢偷懒。
江颂雪站在药柜前,踮着脚去够最上面那层抽屉。
她今年八岁,个子比同龄人高些,但药柜太高,她伸长了胳膊还是差了一截。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学生看见了,想过来帮忙,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自己来。”
她搬了个小木凳踩上去,拉开抽屉,抓了一把陈皮出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捻了捻,才放进秤盘里。
动作老练,不像个孩子。
沈夫子坐在前厅看诊,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陈皮一钱半,别抓多了。”
“知道了,师父。”江颂雪应了一声,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的乖巧。
她称好了药,转身去配下一味。
目光扫过前厅,看见一个老妇人正坐在沈夫子对面,佝偻着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大夫,我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夜里睡不着,心口疼。”
老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沈夫子搭着她的脉,沉吟片刻:“脉象弦细,肝气郁结。你是心里有事,不是身子有病。说说吧,家里出了什么事?”
老妇人眼圈一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我儿子十年前被人告了,说他毒杀了人。判了斩监候,后来改成了流放,发配到岭南去了。我老婆子一个人在家里,天天想他,夜夜睡不着。”
沈夫子收了手,叹了口气:“你儿子叫什么?当年是哪个衙门审的?”
“叫赵大牛,当年是顺天府审的。我儿子就是个卖货郎,老实巴交,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毒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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