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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洗刷赵大牛的冤屈


老妇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们说死者家里搜出了砒霜,说是我儿子卖给他的。可我家大牛根本就不卖砒霜,他卖的是花椒、八角、桂皮这些调料,哪里来的砒霜?”

江颂雪抓药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沈夫子摇了摇头:“十年了,案子翻不过来了。你要是身子不舒服,我给你开副安神的方子,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老妇人接了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江颂雪把药包好,放在柜台上,等下一个病人来取。

她走到沈夫子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师父,那个老妇人说的案子,您还记得吗?”

沈夫子捋了捋胡子:“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顺天府判的案子,卷宗怕是早压在库房里了。”

江颂雪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到武安侯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记得前世的一些事,模模糊糊的,但有些细节特别清楚。

有一年顺天府翻过一个旧案,说是十年前有个卖调料的货郎被人诬告毒杀人,冤枉了十年才放出来。

那个案子闹得不小,因为翻案的关键是一味药材对不上。

第二天一早,江颂雪去了医学馆,跟沈夫子说想看看旧医案。

沈夫子觉得奇怪:“你看那个做什么?”

“师父昨天说那个老妇人肝气郁结,我想看看类似的病例,学学怎么开方子。”江颂雪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沈夫子没多想,指了指后院的库房:“三年前以前的卷宗都在最里面那排架子上,你自己翻去。别弄乱了。”

江颂雪在库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终于找到了十年前顺天府移交过来的验尸医案。

毒杀案的卷宗里夹着一份验尸格目,上面写着死者胃中检出的毒物是“砒霜”,用量不小。

附着的证物清单上,列着从赵大牛货担里搜出的“砒霜二两”。

江颂雪把那份清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清单末尾有一行小字,写着:“据疑犯供述,所售之物为花椒、八角、桂皮、茴香等调料,并无砒霜。经查货担,确有调料若干,另有白色粉末一包,据疑犯称系碱面,用于发面。”

碱面。

江颂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记得前世听人说过,那个案子翻案的关键就是那包白色粉末。

验尸格目上写的是砒霜,但死者胃里的毒物反应跟砒霜对不上。后来重审的时候才发现,当年办案的仵作被人收买了,验尸的时候做了手脚。

真正的死因是另一种毒药,而赵大牛货担里那包白色粉末,根本就是碱面,跟毒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把验尸格目和证物清单从头到尾抄了一遍,字写得工工整整,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隔天,江颂雪找了个机会去了武安侯府的花园。

叶瑶坐在凉亭里绣花,看见她来了,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颂雪,你今日怎么没去医学馆?”

江颂雪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才说:“叶姐姐,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叶瑶放下绣绷,看她神色认真,问道:“你说。”

江颂雪把老妇人的事说了,又把她在旧医案里发现的疑点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她讲得很清楚,哪些地方对不上,哪些记录前后矛盾,当年办案的仵作后来去了哪里,丝毫不漏。

叶瑶听完,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那个赵大牛是冤枉的?”

“十有八九是冤枉的。”江颂雪说,“验尸格目上写的砒霜,但证物清单里那包白色粉末是碱面。如果死者真是砒霜中毒,那毒药就不可能来自赵大牛的货担。要么是仵作验错了,要么是有人故意栽赃。”

叶瑶想了想,站起来:“你跟我来。”

她带着江颂雪去了武安侯的书房。

武安侯在看公文,见女儿来了,放下手里的折子:“瑶儿,怎么了?”

叶瑶把江颂雪说的事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武安侯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拿过江颂雪抄的那份验尸格目,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问了江颂雪几个问题。

江颂雪答得十分清楚,没有一句磕巴。

武安侯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别声张。”

过了大约半个月,顺天府重新开审赵大牛毒杀案。

武安侯没有亲自出面,他让人把那份验尸格目和证物清单送到了刑部,刑部孟主事是他的一个门客。

孟主事一看就发现了问题,当年办案的仵作早已病死,但死者家属还活着,重新开棺验尸之后,果然查出了另一种毒物。

赵大牛的冤屈就这么洗清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京城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武安侯明察秋毫,有人说刑部秉公执法,但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说这个案子之所以能翻,是因为长风书院医学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发现了医案里的破绽。

这个说法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传到后来,变成了长风书院有个女神童,翻遍十年旧案,从死人骨头里找出了真凶。

江颂雪的名字一夜之间就在京城传开了。

老妇人听说儿子被放出来了,哭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刚出狱的儿子赶到了长风书院医学馆门口。

赵大牛在牢里关了十年,瘦得皮包骨,一双手上全是伤疤。

他跟着老娘跪在医学馆门前,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恩人!恩人啊!”老妇人一边磕头一边喊,“我儿子出来了!我儿子活着出来了!”

江颂雪刚到医学馆门口,就看见围了一堆人。

她挤进去一看,老妇人和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跪在地上,旁边的人指指点点。

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个老妇人。

“大娘,您快起来!”江颂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伸手去扶老妇人。

她人小力气也小,扶了半天扶不动,急得脸都红了,“您别跪,快起来!”

老妇人抓着她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姑娘,你就是我家的救命菩萨!我老婆子给你磕头了!”

“别别别!”江颂雪使劲把她往上拽,“您再跪我也跪了!”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赵大牛也抬起头,满脸是泪:“姑娘,我赵大牛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以后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行了行了,你才刚出来,好好过日子去。”江颂雪打断他,板着一张小脸,“你娘为了你眼睛都快哭瞎了,你回去好好孝顺她,比什么都强。”

她把老妇人和赵大牛都扶起来,又转身对围观的人说:“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渐渐散了。

江颂雪看着老妇人和赵大牛互相搀扶着走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沈夫子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哭了?”

“没哭,风大迷眼了。”江颂雪梗着脖子说。

沈夫子哼了一声,转身进去之前丢下一句:“今日的药还没抓完,别偷懒。”

“知道了,师父。”江颂雪跟在他后面进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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