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宁王都那样了,还折腾什么?”心腹的声音有些不以为然。
秦盐商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宁王虽然倒了,可他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旧部遍地都是。只要银子到位,振臂一呼,有的是人跟着干。到时候……”
后面的话声音更低了,江颂宜听不太清。
她还想再听,那边有人过来了。
江颂宜赶紧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冲着来人大喊一声:“叔叔好!”
来人是淮安通判,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一愣,随即堆出笑脸:“江姑娘好,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要不要下官叫人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玩。”江颂宜摆摆手,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她跑回宴席上,凑到长公主身边,踮着脚要往她耳边凑。
长公主弯下腰,江颂宜趴在她耳边小声说:“秦盐商跟人说要走水路运镖银,还说宁王的人已经到了,初十要动手。”
长公主眼神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江颂宜的脑袋:“知道了,宜儿乖,再去吃块糕点。”
江颂宜撇撇嘴,她都六岁了,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哄呢。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乖乖地又去拿了一块桂花糕。
萧瑾回来的时候,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他坐到长公主身后,低声禀报:“秦盐商与宁王旧部确有往来,他铺子里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都是练家子。另外,周知府的小舅子三天前出城去了瓜洲,至今未归。”
长公主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跟官员们谈笑风生的周知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宴席散后,众人回到行宫。
萧煜把长公主和江临风叫到书房,萧瑾和江颂宜也跟了进去。
“说吧,你们发现了什么。”萧煜坐在书案后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长公主把江颂宜听到的消息说了,又加上萧瑾查到的线索:“秦盐商是宁王在江南的钱袋子之一,周知府是他的保护伞。
两人勾结多年,光盐税一项,每年经他们手流出去的银子就不下十万两。如今宁王失势,他们想把多年积攒的镖银走水路运走,多半是要送去给宁王旧部做军资。”
萧煜的脸色沉了下来:“朕这次来江南,就是为了查盐税亏空的事。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还敢跟宁王余孽勾连。”
江临风在一旁开口:“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宜打草惊蛇。秦盐商和周知府在淮安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如果贸然动手,只怕他们狗急跳墙,把银子转移了。”
萧煜点头:“驸马说得有道理。朕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戏怎么唱。”
江颂宜坐在角落里,一边啃着从宴席上顺来的果子,一边听大人们商量正事。
她其实挺想插嘴的,这种漕运镖银的套路她在书里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但她现在就是个六岁的小豆丁,说多了反而惹人怀疑。
……
第二天一早,江颂宜就跑到长公主房里去了。
她昨晚睡得好,起了个大早。
“娘,我想了个办法,能把秦盐商的人引出来。”
长公主正在梳妆,闻言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办法?”
“我假装走丢了,一个人在街上晃。秦盐商的人肯定认识我,昨天宴席上那么多人都看见我坐在您身边了。
他们要是想对咱们使坏,看见我一个人落单,肯定会派人来接近我。到时候你们在旁边埋伏好,来一个抓一个。”
长公主手里的梳子顿住了,转过身来盯着江颂宜,眼神严肃:“不行。”
“娘。”
“我说不行。”长公主语气很严厉,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才六岁,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秦盐商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颂宜早就料到长公主会反对,不慌不忙地说:“娘,我又不是真一个人。您让三哥带人远远跟着,再让几个护卫扮成路人,就分散在我周围。
他们只要一动手,护卫立马就能把人按住。我就站在大街上,连巷子都不进,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长公主还是摇头:“不行。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万一他们用迷药,万一他们直接抱了你就跑怎么办?”
“娘。”江颂宜走过去,拽着长公主的袖子晃了晃,“您想想,秦盐商肯定知道昨天我在宴席上听到了什么。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消息走漏,最想抓的就是我。
我要是自己送上门去,他一定会动心。只要他派人来,咱们就能顺着这根藤摸到他的老巢。要不然,等他把镖银运走了,再想抓他就难了。”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得不承认,江颂宜说得有道理。
秦盐商在淮安根基太深,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光凭一个六岁孩子听到的只言片语,根本动不了他。
可要是能当场抓住他派人来绑长公主的女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确定只在护卫视线范围内活动?”长公主问。
“确定。”江颂宜点头如捣蒜。
“萧瑾必须跟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行。”
“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往护卫那边跑。”
“好。”
长公主看了她半天,终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江颂宜嘿嘿一笑:“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长公主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计划定在当天下午。
淮安城最热闹的东关街上,江颂宜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捧着一串糖葫芦,东张西望,像是个跟大人走散了的孩子。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普通人家小孩的衣裳,但那张脸白白嫩嫩,跟街上那些面黄肌瘦的穷孩子到底不一样。
萧瑾带着四个护卫远远地跟着,其中一个扮成卖糖画的,一个扮成挑担子的货郎,另外两个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萧瑾自己则站在街角一个茶摊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目光始终没离开江颂宜的身影。
江颂宜走了一段路,在一家绸缎庄门口停下来,装作看里面的花样。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旁边凑过来,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小娘子,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江颂宜抬起头,眨眨眼睛,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找不到娘了。”
妇人眼神一闪,笑容更亲切了:“别怕别怕,婶子带你去找吧。你娘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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