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好好告个别
江颂宜一噎。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大哥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意外。”她底气不足地嘟囔,“再说后来我自己走回来了。”
萧玦没拆穿她,把珠子仔细系在手腕上。他站起身,从案边取了一个巴掌大的皮囊递过去。
“路上喝。江南湿气重,怕你的身子受不住。”
江颂宜拔开塞子闻了闻,是姜糖水,还带着淡淡的枣香。
她眼睛一亮,抱着皮囊笑得眉眼弯弯:“大哥你最好了!”
萧玦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力道很轻,生怕把她揉疼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桌上那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颂宜抱着皮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萧玦已经坐回案前,背影笔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她忽然跑回去,踮起脚抱了一下他的胳膊。
“大哥要好好的。”
说完就跑了,没敢回头。
身后传来萧玦低沉的声音:“嗯。”
从东跨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江颂宜把皮囊系在腰上,又往西院走。
萧珩这个时候估计还在算账。
果然,房间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萧珩的侧影,正低头拨算盘。
门口的小厮见是她,笑着行礼:“小姐来了,二公子在里面忙呢。”
江颂宜推门进去,一股墨香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萧珩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
“宜儿?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事?”
“来跟二哥好好告个别。”江颂宜爬上他对面的凳子,瞟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疼。
她赶紧移开目光,“明日我就要跟爹和长公主出发了。”
萧珩放下笔,托着腮看她。“怎么,舍不得二哥?”
“那倒没有。”江颂宜回答得干脆。
萧珩笑了一声,也不生气,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沓银票推过来。“拿着,路上买零嘴吃。”
江颂宜看都没看银票的面额,直接推回去。“不要。我爹给我准备了盘缠,够用了。你自己留着吧,皇家商会那么大摊子,到处都要用钱。”
萧珩挑了下眉。“你倒是替我省起钱来了。”
“我是怕你钱太多,惹人眼红。”江颂宜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布袋,拍在桌上,“这个给你。”
萧珩打开一看,是一把铜钱大小的竹牌,一共十二块,每块上面刻着一个月份的标记,做工不算多么精细,但打磨得圆润,摸着很舒服。
“你刻的?”
“嗯。你去年不是抱怨账房那帮人老糊弄你,每次查账都要翻黄历翻半天么。”江颂宜指着竹牌上的刻字,“这是十二个月的节气牌,每个月初一挂一块在账房门口,他们就知道该清哪本账了。省得你每个月都要亲自去盯着。”
萧珩捏着一块竹牌翻来覆去地看。
他抬头看着江颂宜,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费了不少功夫吧?”
“还行。”江颂宜摆摆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萧珩把竹牌一块块收好,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他伸手越过桌子,在江颂宜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们颂宜真的长大了。”
“别拍头,会长不高。”她偏头躲开,跳下凳子,“我走了,还要去收拾东西呢。”
“等等。”萧珩叫住她,从书架上取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过来,“带着。”
江颂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雕成小鱼形状的玉佩,通体碧绿。
她认得这种玉,是上好的和田碧玉,价钱不便宜。
“二哥,这个太贵重了。”
“拿着。”萧珩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江颂宜听得出那种不容拒绝的意思。
“关键时候能换钱,也能当信物。江南那边有我们商会的分号,遇到麻烦就把这块玉拿出来,会有人帮你。”
江颂宜握着玉佩,仰头看他。
萧珩还是那副笑模样,眼睛弯弯的,像只精于算计的狐狸。
但江颂宜知道,他给她这块玉,跟做生意没半毛钱关系。
“二哥。”她忽然说,“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别太累了。”
“嗯?”
“商会的事,该放就放一放。钱是赚不完的。”江颂宜把玉佩仔细系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你的身体比钱重要。”
萧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好。二哥记住了。”
江颂宜出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她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院走,路过正院时听见里面传来长公主萧明月的声音,像是在跟江临风商量行程的事。
……
南巡的队伍天不亮就出发了。
浩浩荡荡的车马从京城的南门出去,前后绵延了半里地。
打头的是禁军骑兵,后面跟着礼部的仪仗,再往后才是皇帝的车驾。
长公主府的车队跟在圣驾之后,三辆马车,十来匹随行的马,外加一队护卫。
江颂宜天没亮就被嬷嬷从被窝里薅了起来,闭着眼穿好衣裳,闭着眼被塞进马车。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城,走在官道上。
她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影还笼着一层薄雾。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有早起的农人在弯腰干活。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跟京城里那股气味完全不同。
江颂宜把脸贴在窗框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外头的世界只在书里见过。
“别把头探出去,危险。”江临风从后面伸手把她拽回来。
江颂宜缩回脑袋,但很快又趴在窗边。
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只露出两只眼睛。
“爹,那是什么树?”她指着一棵开满白花的树问。
“那是桐树。江南多桐花,等到了地方,满街都是。”
“那是什么鸟?”
“白鹭。水田里多的是。”
江颂宜问了一路,江临风答了一路。
他靠在车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但一直没翻开,光顾着回答女儿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
长公主萧明月坐在马车正中,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闭着眼养神。
她昨晚看了一摞公文到半夜,天不亮又起来,这会儿有些乏了。
听着江颂宜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眉头松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娘亲,你睡着了吗?”江颂宜忽然回头问。
萧明月没睁眼。“没有。”
“那你能给我讲江南什么样吗?”
萧明月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江南啊,河多,桥多,雨水多。冬天没京城冷,夏天比京城闷。人说话软,吃食也软,糕团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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