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怎么就成了谋逆
江颂宜站在暖阁里,看着江颂雪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橘子汁水,黏糊糊的。
“赵锦瑟。”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轻轻的。
前几日女儿节,赵锦瑟也来了。
她送了一匣子点心,笑眯眯地跟江颂宜说:“宜妹妹,你真有本事,才六岁就能办这么大的场面。”
当时,江颂宜就觉得不对劲。
赵锦瑟那笑,皮笑肉不笑,眼睛里全是算计。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小姑娘家争强好胜。
现在看来,赵锦瑟明摆着是来阴阳怪气的。
江颂宜把手洗干净,回到榻上坐着。
她那张纸条送过去,萧珩已经知道了赵无咎那边的动静。
他看了纸条,笑了笑,自言自语:“这丫头,倒是不笨。”
当天晚上,萧珩去了长风书院。
他跟江临风在书房里谈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江临风脸色不大好,但也没说什么。
萧珩拍了拍他的肩:“爹放心,这事我来办。”
第二天,萧珩手下的人把那几个纨绔的劣迹整理成册,一份送去大理寺,一份送去御史台,还有一份,直接递进了宫里。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炳文强抢民女,孙茂逼死人命,钱恺侵吞田产。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全。
三天后,大理寺卿看着手里两份状子,一份是几个纨绔告长风书院收容乱党,一份是萧珩告那几个纨绔作恶多端。
他摸了摸胡子,把两份状子都放在案上,派人把周炳文、孙茂几个人传来问话。
那几个人进了大理寺,原本趾高气昂,说要告长风书院。
结果大理寺卿把萧珩那份折子往桌上一拍,几个人凑过去一看,脸都白了。
周炳文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消息传回长公主府,江颂宜在院子里跟丫鬟踢毽子。她踢了两下,毽子飞到树上去了。
丫鬟要去搬梯子,江颂宜摆摆手:“算了,不踢了。”
她往暖阁走,边走边问身边的丫鬟:“二哥那边有消息了?”
“回姑娘,二爷说,那几个告状的已经撤了。赵无咎那边,听说被皇上叫去问话,回来之后闭门不出。”
江颂宜点了点头。
她进了暖阁,看见榻上摆着一碟新切的橙子。橙子旁边,放着一小包东西。
用帕子包着,鼓鼓囊囊。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
丫鬟回话:“是二爷叫人送来的。说是书院后面那棵桂花树下挖出来的。”
江颂宜打开帕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粉末,细细的,闻着味道有点冲。
巴豆粉。
她合上帕子,递给丫鬟:“拿去烧了。别让别人看见。”
丫鬟接了,转身出去。
江颂宜坐到榻上,拿起一瓣橙子塞进嘴里。
她嚼着橙子,心里想,赵锦瑟那边,早晚还得闹。
赵无咎吃了这个亏,不会善罢甘休。江颂雪夹在中间,往后日子更不好过。
她往榻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暖融融的。
“反正跟我没关系,先睡一觉再说。”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
第二日天还没亮,江临风就起床。
萧明月比他醒得还早,已经叫人备好了朝服。
萧明月站在旁边,伸手帮他把衣领理了理,嘴里说:“撑不住就别硬撑着。”
江临风笑了笑:“撑得住。”
“赵无咎那老东西,今日肯定要发难。”萧明月看着他,压低了声音,“珩儿都跟你说了?”
“说了。”江临风点点头,“该带的东西都带了,该说的话也都记着了。”
萧明月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临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放心。”江临风说了这两个字,上了马车。
朝堂上,百官分列两侧。
江临风还挂着国子监的闲职,站在文官末尾,低着头,不声不响。
赵无咎站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他今日特地穿了件新的官服,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脸凛然正气。
萧煜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爱卿,”萧煜慢悠悠地开口,“你昨日递的折子,朕看了。你说长风书院收容乱党,聚众谋逆,可有实据?”
赵无咎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回陛下,臣查得清清楚楚。长风书院山长江临风,本是罪臣之后。其父江怀远当年因贪墨军饷获罪,满门流放。江临风侥幸逃脱,如今借着长公主之势,开办书院,广收门徒。
书院中至少有五名学生,是当年江家同党的后人。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日夜讲学,名为读书,实为暗中串联。”
他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太监接过了,递到萧煜手里。
萧煜看了一眼,放在案上。
“江临风,”萧煜点名,“你有什么话说?”
江临风从文官末尾走出来。他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回陛下,赵大人所说的五名学生,臣都查过。其中一个叫陈生的,是当年陈御史的孙子,陈御史确实与臣父交好,但陈御史当年并未获罪,告老还乡后病故。
还有一个叫刘子安的,他父亲是当年江家的账房先生,但刘账房并未参与任何不法之事,江家获罪后他回了乡下种田,去年病故。其余三人,祖上确实有人与江家有过往来,但都是正常同僚之间走动,并无任何勾连。”
江临风顿了顿,又说:“臣请陛下派人去书院查一查,书院的课程表,学生的功课还有先生的讲义,都在那里摆着。每日卯时上课,申时下课,臣不知道,读这些书,怎么就成了谋逆。”
朝堂上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赵无咎脸色不变,沉声道:“江临风,你巧言令色。你父亲当年犯的是贪墨之罪,你作为罪臣之后,本就不该入仕,更不该开办书院。
你借着长公主的势,在京城里招摇过市,如今连皇上都给你送了贺礼。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清楚。”
这话说得重了,连萧煜都皱了眉头。
江临风却没生气。他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臣有本要奏。”
萧煜抬了抬下巴,太监把折子接过去。
“臣要告发御史大夫赵无咎之子赵元朗,三桩罪。”
江临风嘴角微勾,“第一桩,赵元朗在琉璃斋花了三千两银子买了一幅前朝古画送给宁王。这笔银子从哪里来的,赵大人心里应该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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