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没有撒谎
萧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乱党?”他笑了笑,“谁?”
“说是书院里有几个学生,祖上跟当年江家一案有牵连。赵无咎让人把消息递给了大理寺,说长风书院借着教书的名义,暗中聚集罪臣之后,图谋不轨。”
萧珩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淡了几分。
“证据呢?”
“赵无咎没打算要真凭实据。他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只要大理寺接了状子,长风书院就得停课候查。一来一回,少说两三个月。书院才开起来,要是停上两三个月,人心就涣散了。”
萧珩点了点头:“赵无咎倒是会挑时候。他是看准了长公主府最近事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雨。
“那几个纨绔,”萧珩头也不回地说,“老底都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为首的叫周炳文,他爹是工部郎中,去年周炳文在街上强抢民女,逼得人家跳了河。后来他爹花了大把银子摆平的。还有个叫孙茂的,他家里开了两个赌坊,逼死了三条人命。再有个叫钱恺的,他……”
“行了。”萧珩抬手打断,“都写下来,一条一条写清楚。他们不是要联名告状吗?那就让他们告。等他们的状子递上去,咱们的折子也递上去。看看大理寺先接谁的。”
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萧珩又叫住他:“等等。”
“二爷还有什么吩咐?”
“赵无咎那边,别打草惊蛇。他要告,就让他告。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那汉子走了之后,萧珩一个人在账房里站了一会儿。
雨声淅淅沥沥的,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赵无咎这个老登狗,竟然还不死心,宁王都趴下了,他还一直咬着长公主府不松口。
好啊,那就也一起把你给打趴下!
萧珩想了想,走出账房,叫来一个伙计:“去书院一趟,跟山长说,今晚我去府里找他。”
伙计应声去了。
萧珩站在檐下,看着雨幕,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这个人,向来是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多费口舌。
但赵无咎这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赵无咎不缺钱花,他要的是脸面。
他要让长公主府丢脸,让江临风身败名裂,让长风书院从此办不下去。
既然钱解决不了,那就换个招数。
……
长公主府,江颂宜窝在暖阁的榻上吃橘子。
她吃得很慢,一瓣一瓣地掰开,撕了上面的白丝,再放进嘴里。
旁边放着一碟子松子糖,她懒得剥,就在那儿看着。
萧明月进宫去了,江临风在书院还没回来。
暖阁里就她一个人,外面两个丫鬟守着,安安静静。
江颂雪进来的时候,江颂宜刚掰到第三瓣。
“你怎么来了?”江颂宜从榻上坐起来,有点意外。
江颂雪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有话跟你说。”江颂雪的声音闷闷的。
江颂宜把橘子放下,拍了拍手:“进来说。”
江颂雪走进来,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
她低着头,半天不吭声。江颂宜也不催她,靠着引枕等着。
半晌,江颂雪才开口:“赵无咎的小女儿赵锦瑟,之前给了我一包巴豆粉。”
江颂宜眉头挑了一下。
“她让我找机会,偷偷洒在学堂后面那口井里。”江颂雪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口井是书院师生平日里喝水用的。巴豆吃了就拉肚子,要是几十个人一起拉,书院就乱了。到时候再有人告状,说书院的水有问题,书院就更说不清了。”
江颂宜没说话。
她看着江颂雪,眼睛一眨不眨的。
江颂雪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声音有些急切:“我没洒。我拿着那包东西,想了很久,还是没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江颂宜突然问。
她这个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清楚。
今日忽然跑来跟她说这个,江颂宜不得不警惕。
江颂雪扭过身子,背对着江颂宜:“我只是不想书院关门,我还想有个地方,好好读书。”
江颂宜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半信半疑。
江颂雪的背绷得紧紧的,两只手绞在一起。
“赵锦瑟为什么会找上你?”江颂宜又问。
“她说她爹跟长公主府有仇,她看不惯你们风光。”江颂雪顿了顿,“她说只要我帮她这个忙,她就让她爹帮我进宫里当公主伴读。”
江颂宜明白了。
赵锦瑟这是拿江颂雪当刀使。
赵无咎不敢明着来,就让女儿从江颂雪这里下手。
江颂雪要是真把巴豆粉洒了,书院出了事,第一个被查出来的就是她。
到那时,赵锦瑟翻脸不认人,江颂雪就完了。
“你既然没洒,赵锦瑟那边,你该怎么交代?”江颂宜步步紧逼。
“我就说还没找到机会。”江颂雪的声音低下去,“拖一天是一天。”
江颂宜从榻上下来,走到江颂雪面前。
她比江颂雪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
“姐,”她叫了一声。江颂雪的肩膀僵了一下。
“这件事你别管了。巴豆粉给我,我来处理。”
江颂雪转过头,看着江颂宜:“你才六岁,你能处理什么?”
“我是六岁,可我身边有大人。”江颂宜说,“你身边呢?武安侯府的人会管这事吗?你娘会管吗?”
江颂雪咬住了嘴唇。
江颂宜说得对。
真出了事,侯府的人谁会替她出头?她娘宋玉芬一心扑在侯爷身上,哪里顾得上她。
江颂雪忽然问她,“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江颂宜想了想,说:“你要是撒谎,说话就一定会结巴,但你并没有。”
江颂雪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江颂宜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找出一张纸。
她磨了墨,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好,交给门口的小圆子:“送去给二哥。就说,有急事。”
丫鬟接了纸条,快步走了。
江颂雪看着江颂宜,半天没说话。
“你可以走了。”江颂宜说,“再待下去,赵锦瑟那边该起疑心了。”
江颂雪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她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包巴豆粉,我埋在书院后头那棵桂花树下了。”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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