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亲自上门送药
宋玉芬喝了新方子的药,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江颂雪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母亲瘦削的脸,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这些天她一个人照顾母亲,身边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能扛,可今天张太医拎着药箱走进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江颂宜帮她娘请了太医。她最恨的那个人,竟然到头来帮了她。
张太医复诊之后,回长公主府禀报:“宋姨娘的病有了起色,但底子亏得太久,想彻底养好怕是还得两三个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偏院背阴潮湿,对病人养病极为不利。”
萧明月听完,看了江颂宜一眼。
江颂宜盘腿坐在榻上剥橘子,把橘络一根根抽干净了才往嘴里塞。
她感觉萧明月在看她,抬头嘟囔道:“娘亲,你看我干吗?”
“你那个生母,”萧明月靠回软枕上,“想不想亲自去看看?”
江颂宜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橘瓣塞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耸了耸肩,道:“去就去呗。”
第二天一早,萧明月让人准备了马车。
她自己也换了衣裳,虽然病还没好利索,但长公主的排场一点也不少。
跟着的太医,加上婆子丫鬟总共十几个人,两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往武安侯府去了。
武安侯府,叶奉和还在书房里跟幕僚议事。
他听完门房的禀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长公主亲临?”他猛地站起来,“真的是长公主萧明月?你没看花眼?”
“正是长公主殿下,带着四小姐一块儿来的,马车已经到巷口了。”
叶奉和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冠,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迎。
他虽然是武安侯,爵位不低,但萧明月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姐姐,论辈分他矮着一大截,论实权他更没法跟人家比。
长公主亲自登门这种事,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叶奉和一路小跑到了门外,马车正好停稳。
萧明月由丫鬟扶着下了车,通身的气派压得满府上下大气都不敢喘。
她身后跟着江颂宜,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小袄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安安静静地牵着她娘亲的手,不吵不闹。
叶奉和弯腰拱手,满脸堆笑:“不知长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明月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侯爷客气了。本宫今日是陪小女来探望她生母的,听说宋姨娘病了,小女挂念,非要来看看。叨扰侯府了。”
叶奉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宋玉芬?他那个丢在后院快半个月没管的妾室?
长公主亲自上门,就为了陪闺女看一个失宠的姨娘?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嘴上连声应道:“应该的应该的,宋氏身子不适,本侯也一直挂心。殿下这边请,下官领路。”
萧明月笑着摆了摆手:“侯爷不必陪着,本宫认得路。你去忙你的,我们娘儿俩去去就回。”
叶奉和哪敢真去忙自己的,但长公主发了话,他也只能赔笑着退到一旁。
转头就招手叫来管家,压低嗓子吩咐道:“赶紧的,把宋姨娘那间院子收拾干净,把人参药端上,把炭盆点上,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赶紧清理了!”
管家领命,飞奔而去。
偏院里,江颂雪端着水盆给宋玉芬擦脸。
她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纳闷,院门就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杂乱的药碗和没洗的帕子,又有人端了炭盆进来,还有人把窗户推开透气。
江颂雪愣住了:“你们做什么?”
没人理她。
丫鬟们忙完就退了出去,院门口规规矩矩站了两排人。
紧接着院门再次推开,江颂雪看见一个小身影走了进来。
江颂宜。
江颂雪手里的帕子啪嗒掉进水盆里。
她呆呆地望着那个比她矮了一截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跨过门槛走进屋里,身后还跟着长公主萧明月。
江颂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宋玉芬。
宋玉芬其实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她病了以后,昏昏沉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可当偏院里突然热闹起来、丫鬟们跑来跑去收拾屋子的时候,她就知道有贵人来了。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看,试了两次都没撑起身子,只能歪在床头喘气。
然后门开了,进来的那个小姑娘让她浑身一颤。
江颂宜。她的小女儿。
那个她改嫁时狠下心丢在江临风身边的女儿啊。
宋玉芬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天才发出声音:“宜……宜儿……”
她伸手去够江颂宜,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往前伸。
江颂宜没有躲,但也没有往前迎。
她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平静地看着宋玉芬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宋玉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整个人抖得厉害,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收不回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颂宜语气不咸不淡的:“我给你带了药。张太医重新配的方子,比之前的好。”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立刻捧上来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几包药材。
江颂宜又转回来看宋玉芬:“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会让张太医按时来看你的。”
宋玉芬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可眼泪堵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好……好……谢谢宜儿……谢谢……”
她那只伸出来的手还悬着,江颂宜没有伸手去接。
萧明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叶奉和端着一张笑脸出现在门口。
手里捧着一碟新鲜的果子,身后的管家还端了一盅参汤,殷勤地跨了进来:“长公主殿下,四小姐,本侯让人备了些粗茶淡饭,不知殿下可愿赏脸?”
他说着话,目光扫过床上的宋玉芬时忽然呆住了。
叶奉和的脑子比谁转得都快,片刻之内就做出了判断。
宋玉芬有长公主亲自上门送药,那就不能当以前那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姨娘看待了。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加深了些,往前两步走到宋玉芬床边:“玉芬啊,你好好养病,缺什么就跟管家说。这参汤是本侯让人特意炖的,你趁热喝了。”
又转身对江颂宜说,“四小姐放心,贵府上的太医随时来都行,本侯亲自交代门房,一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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