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请府里的太医
武安侯府的偏院里,药味浓得散不开。
宋玉芬躺在床上已经七八天了。
她的旧疾是生江颂宜那年落下的月子病,平日调理得当倒也不妨事,可这些日子,她在侯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日积月累,郁结没地方排解,旧疾就跟着发作了。
起初只是腰酸背痛,后来夜里盗汗,再后来连着几日发低烧。
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了出来。
叶奉和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瞧了一眼,皱了皱眉说随便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然后就真的只请了个街口药铺的坐堂郎中,连医馆大夫都没叫。
那郎中号了号脉,开了几副驱寒的方子就走了。
药喝了三天,宋玉芬的病半点没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了。
江颂雪守在床边,端茶递药,帮娘亲擦脸翻身子,事事亲力亲为。
宋玉芬夜里咳得厉害,要人扶起来顺气,全靠江颂雪一个人撑着。
她一连几夜没睡好,眼下青黑一片,瘦得跟宋玉芬都快差不多的德性了。
偏院冷清得跟没人住似的,除了几个丫鬟偶尔跑进跑出,其他的下人连影子都见不着。
柳姨娘大摇大摆地来看过一次,进门站了没一会儿就捂着手帕走了,怕味道太重熏着自己。
江颂雪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看着宋玉芬蜡黄的脸,心里又烦又怕。
怕的是宋玉芬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侯府她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烦的是她娘生病,她一个八岁的孩子里里外外全都得自己扛,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下午,她趴在桌边打盹,忽然听见外面的院门响了。
她警觉地抬起头,就看见叶瑶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叶瑶身后没有跟丫鬟,是一个人来的。
她走到廊下站着,朝里面看了一眼,问:“宋姨娘好些了吗?”
江颂雪赶紧站起来,挤出笑容:“姐姐来了,我娘还咳着,大夫说再养几天。”
叶瑶看了看桌上那几包还没煎完的药,又看了看宋玉芬床头那个连人参须子都没见着的药碗,眉头蹙了一下。
她是武安侯府的嫡女,从小见的都是太医开的方子,上好药材煎的汤药。
宋玉芬这待遇,一看就知道爹是随便应付的。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江颂雪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又酸又涩。
叶瑶来看这一眼,她娘就能好起来吗?不能。
可人家来看一眼已经是施舍了,她还能指望什么?
叶瑶出了偏院,脚步没停,直接绕到后门上了马车。
“去长公主府。”她吩咐车夫。
叶瑶递了帖子进去,门房认得她是武安侯府的嫡女,赶紧往里面通传。
没一会儿里面就有嬷嬷迎了出来,引着她往后花园走。
江颂宜在后花园的石桌上研究她的新点心。
她把糯米粉和了红糖揉成小球,里面包了一小块豆沙馅,蒸熟了拿竹签串着,像后世那种糯米团子。
萧珩给她请的两个小厨娘在旁边跟着学,手忙脚乱地搓着面团。
叶瑶走进来,江颂宜抬头一看,顿时笑嘻嘻地跳下石凳,跑过去:“瑶姐姐!你怎么来了?”
叶瑶蹲下来拉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
她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宜儿,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你娘……那位宋姨娘,她病了好几天了,”
叶瑶把声音压低了,“我爹只请了街口的郎中去瞧,开的药没什么用,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看不下去,想着你们府上有太医,能不能让太医帮忙过去看看?”
江颂宜沉默了。
她站在石桌前,脸上没了平日那股嬉皮笑脸的模样。
叶瑶也不催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颂宜才开口问道:“她病得很重吗?”
叶瑶老实说:“反正不轻。瘦了很多,咳得也厉害。偏院里连个伺候的婆子都没有,全靠你姐姐一个人在忙。”
江颂宜听到“你姐姐”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她转身蹬蹬蹬跑进了正院,叶瑶跟在她后面,看见她推开了萧明月的房门。
萧明月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了,虽然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太医仍嘱咐她要多卧床。
她正靠在大迎枕上看话本子,见江颂宜和叶瑶一起进来,挑了挑眉。
“瑶丫头来了?”萧明月放下账册,“怎么了?”
江颂宜爬上床沿,挨着萧明月坐好,仰起小脸道:“娘亲,宋姨娘病了,武安侯府请的大夫看不好。瑶姐姐来求咱们帮忙,能不能让府里的太医去给她瞧瞧?”
萧明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诧异:“宋玉芬?”
“嗯。”江颂宜点头。
“你这是心软了?”萧明月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颂宜低下头,抠着自己裙子上绣的那朵小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是心软。就是……她毕竟生了我。就当还她这个人情。”
萧明月看了她半晌,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行。我让张太医明天去一趟。”
江颂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扑进萧明月怀里蹭了蹭:“谢谢娘亲。”
……
第二天上午,长公主府的张太医提着药箱去了武安侯府。
这事没有大张旗鼓,张太医穿了一身灰布衣裳,从侧门进去的,武安侯府上下也没几个人知道。
张太医进了偏院,江颂雪在院子里煎药,看见一个陌生的老大夫进来还愣了一下。
张太医自报家门,说是长公主府上的太医,奉四小姐之托来看诊。
江颂雪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四小姐,江颂宜。
给宋玉芬看病的太医,是江颂宜派来的。
江颂雪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侧身把张太医让进了屋里。
张太医号脉,又问了宋玉芬这几日的饮食起居,眉头越皱越紧。
他写了一张新方子,比之前那郎中的方子多了三味药,其中一味是人参。
张太医又叮嘱了煎药的火候和时辰,然后把江颂雪叫到外面单独说了几句话。
“宋姨娘这病,一半是身子亏虚,一半是心里压着事。药只能治身,心上的病还得靠心药医。可我听下人说,她在侯府的日子过得不算舒坦,这样的环境对养病不利。”
张太医摇了摇头,“先吃着这副药看看,三日后再来复诊。如果能换个清净点的地方休养,比吃多少药都强。”
江颂雪送走张太医,回到屋里,坐在床边一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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