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截获密报


声音渐渐远了。

江颂雪的手僵在半空中。

原来爹早就忘了,娘也病得起不来。

整个武安侯府,就没人记得今天是她江颂雪的生日。除了叶瑶那盒不咸不淡的点心。

她忽然想起前世有一次,偷偷混进武安侯府看热闹,那日是江颂宜的生辰。

侯府张灯结彩的,满院子挂的都是琉璃灯,亮得像白天。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长生殿》,丫头婆子们端着各色点心里外穿梭,来贺寿的宾客把二门都堵了。

她躲在假山后,看见江颂宜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袄,脖子上挂着一把长命锁,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宋玉芬亲自给她夹菜,武安侯叶奉和还弯下腰来抱她,把她举得高高的,惹得满堂喝彩。

那时她站在假山后,凉风往领口里灌,两只手冻得通红,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凭什么?凭什么她和江颂宜同一个爹妈生,江颂宜就能在侯府吃香喝辣,被这么多人捧着宠着,她却要在外面挨饿受冻?

后来她就想明白了。因为她选错了路。

上一世她跟着爹走了,娘带着妹妹来了侯府。

一个选择,天差地别。所以她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抱住娘亲的腿,跟着娘去侯府。

现在她跟着娘进了武安侯府,成了武安侯府的继女,虽说不是正经嫡出,可到底吃穿用度比从前强了百倍。

江颂宜呢?跟着那个没用的爹去了公主府,靠着爹入赘才讨了碗饭吃。说到底,还是她江颂雪更会算计。

可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山药糕,越看越刺眼。

今天是她八岁的生辰,娘病得起不来,爹忙着在酒桌上应酬,整个侯府安安静静,连个给她煮碗长寿面的人都没有。

她慢慢嚼着,忽然想起前世那碗阳春面。

爹端到她面前,荷包蛋煎得焦了一边,爹坐在对面看着她笑,说雪儿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时候她觉得那碗面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现在她嘴里含着生辰糕,却觉得那碗面的味道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夜深了,长公主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萧明月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密报是从宁王府外围的眼线那儿递回来的,只有寥寥几行字。

写的是宁王暗卫今日在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铺里逗留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怀里揣了个信封。

她看完便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萧明月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站在她身后的李嬷嬷却能感觉到,主子今晚的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

城东那间茶铺,别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萧明月心里却清楚。

那是宁王安插在京中的一处暗桩,明面上卖茶,暗地里做什么勾当,她一早就摸透了。

宁王的人在那儿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还带着东西,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她没等太久。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在门外低声说了句什么,李嬷嬷出去接了一封信进来,双手递给萧明月。

信封上没有落款,封口用的是普通的米浆,拆开时还黏着几粒米粒。

萧明月把信纸抽出来,只扫了第一行,眉头就拧了起来。

信上是仿萧玦的字迹写的,模仿得很用心。

萧明月是谁,萧玦的字是她一笔一笔盯着练出来的,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这封信写得再像,落在她眼里都是破绽。

信里的内容更是荒唐,通篇都在暗指萧玦在边关与北狄将领私下往来,互通信件,甚至提到某次北狄退兵是因为萧玦收了对方的好处。

读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可仔细推敲全是捕风捉影。

萧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李嬷嬷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

上回她这么笑,是有人参了她一本说她养义子僭越,第二天那御史上折子自请外放了。

“传珩儿来。”

嬷嬷应声出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萧珩就到了。

他今夜在铺子里盘账,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直裰,领口有些歪,显然是刚得了消息匆忙赶回来。

进门先给萧明月行了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在她膝头那张信纸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母亲,出事了?”

萧明月把信递给他。

萧珩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面上那个笑容倒是没变,只是眼底的光有些阴沉。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抬起头:“仿得不算高明。笔势太紧了,大哥写字惯用侧锋,这里全是中锋走的。”

“你也看出来了。”萧明月点了点桌面,“这封信还没送出去吧?”

萧珩摇头:“送不出去了。半个时辰前我的人就已经把那间茶铺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东西在这儿,人也拿下了,连夜审着呢。”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封口的米浆还是潮的,一看就是刚封上还没来得及发出。

他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一封是他截获的,一封是萧明月手上那封从宁王暗桩里抄来的,分毫不差。

萧明月看着两封并排的信,忽然伸手把其中一封拿起来。

“敢动本宫的义子。”萧明月冷冷道,“宁王,你是不是活腻了。”

萧珩没接话。

萧明月松开手,信纸被她捏得皱巴巴。

她把信放平,抬头看向萧珩:“你派出去送信的人走了?”

“走了。快马加鞭换驿站的马,日夜不停,三天就能到边关。”萧珩回道,“信上没多说,只是让大哥留心身边人,尤其是能接触到往来文书的人,大哥身边可能有细作。宁王能弄到他的军报原件去仿造,说明边关大营里有宁王的人。”

萧明月点头。

她闭了闭眼。宁王在朝中经营多年,手伸到边关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挑了萧玦下手。

萧玦不涉党争,不拉帮结派,手里只有兵权,可他这个将军是萧明月一手扶上去的,动了萧玦就是动了长公主府的脸面。

宁王选这条路,与其说是冲着萧玦,不如说是冲着她萧明月来的。

想明白了这一层,萧明月睁开眼,站了起来。

“备车,我要进宫。”

萧珩看了眼窗外,夜色浓得像墨,已经过了子时。

皇帝这个时辰早就歇下了,可他没有拦,应了一声:“我去给母亲准备暖炉,夜里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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