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夫妻生死相依
昨晚，徐长乐就是坐在这个位置，掏出呢子大衣和五百块钱，说放她回省城奔前程。
当时她把回城调令撕的粉碎扔进灶膛，发誓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她以为自己那颗滚烫的心已经捂热了这个男人。
这才过去一天一夜，他竟然一声不响的把去省城的火车票都买好了！
肖若棠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前几天在打谷场老榆树下，李大嘴和赵二嫂那帮娘们嗑着瓜子说的风凉话。
“这老爷们儿一旦起了青砖大瓦房，兜里揣了大钱，心可就野了！”
“城里来的娇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过日子哪有咱屯子里的黄花大闺女实诚？要我说，等人家新房一立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不下蛋的城里知青休回娘家去！”
那些碎嘴子话，此刻在肖若棠耳边轰隆隆的炸响。
她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徐长乐，心口窝堵的喘不上气来。
原来昨晚那些温存和体面，全是他演出来的！
他根本就不信自己烧掉回城信的真心。现在他有钱有本事了，嫌弃自己是个累赘，趁着大瓦房刚盖好，找个探亲的由头要把她哄骗上火车，来一招卸磨杀驴！
一旦她明天踏上那列开往省城的火车，这四间大瓦房里，是不是马上就会住进屯子里别的女人？
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直接冲垮了肖若棠的理智。
“我不去！”
肖若棠尖叫一声，扬手把那张火车票狠狠摔在炕桌上，胳膊一挥，将桌上那沓零钱和粮票全扫落在地。
徐长乐手里的半头大蒜掉在腿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若棠，你这是咋了？”
肖若棠根本不听他解释，眼泪直往下掉，她转身扑在新铺的炕席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徐长乐！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昨天拿五百块钱试探我，今天又背着我去买火车票撵我走！你是不是早就烦透我了！”
肖若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从炕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屋子当间那根承重柱子，把脸贴在木头上哭喊。
“我不走！我死也不回省城！”
“大瓦房是我看着盖起来的，灶台是我亲手抹的泥，你想把我哄回娘家好给别的女人腾地方，你想都别想！”
“你要是嫌我碍眼，你今天就算把我劈了埋在后院！反正我生在这间屋，死也得死在这间屋，谁也别想把我弄上火车！”
徐长乐被媳妇这通毫无征兆的哭闹砸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愣了几秒钟，等听明白肖若棠话里的意思后，心里头心疼的直抽抽，真是又急又气又好笑。
这小娘们儿成天脑瓜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啥玩意儿！
徐长乐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炕头，伸出两条大手，抓着肖若棠的肩膀往外拉。
肖若棠这会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条胳膊箍在柱子上，哭的嗓子都哑了。
“我不松手！打死我也不松手！”
徐长乐怕使大了劲弄疼她，只能顺着她的手腕一点点使巧劲，连人带手从柱子上掰了下来，顺势往怀里一拽，双臂收拢把她箍在胸口。
“你胡说八道啥呢！老子啥时候要休了你给别人腾地方了？”
肖若棠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两只小拳头密集砸在徐长乐厚实的胸膛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棉袄前襟上。
“你就有！你要是不想撵我走，干啥背着我去找赵叔开证明，干啥去买去省城的车票！”
“我把回城的调令都烧成灰了，你还不信我！你就是嫌弃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如屯子里的姑娘能生养！”
徐长乐低头看着怀里哭的浑身发抖、满脸绝望的小女人，知道今天要是不把实底交出来，这醋坛子兼火药桶是绝对哄不好了。
哪怕真把她硬塞上火车，这傻娘们儿估计半道上都敢跳车跑回来。
徐长乐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按住她乱动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探进棉袄内兜，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獐子皮。
他单手一抖，将獐子皮地图摊开在滚热的炕席上。
“别哭了！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是啥！”
肖若棠抽噎着停下挣扎，泪眼婆娑的低头看向炕席。
徐长乐指着兽皮正中央那个刺眼的朱砂红叉，放低了声音。
“这是今天早上我从那个民国铁盒夹层里劈出来的地图，这红叉标着的地方，叫神仙障。”
“我上午拎着酒去找李瘸子叔，就是去打听这地方的底细。这神仙障在大黑山最深处的无人区里，里头全是瘴气和乱磁石，从咱们屯子出发，进山打个来回最少得十天半个月。”
徐长乐捧起肖若棠哭花的脸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打算明儿就带足干粮和子弹进山走一趟。”
“可我这一走就是半个月，把你一个人留在屯子里，万一有那不要命的盲流趁我不在摸进院子，我找谁哭去？”
“我买这张火车票，是想让你回省城娘家先待着，等我从神仙障里出来，我立马坐火车去省城接你回家！”
“我徐长乐要是真想休了你，当初至于拼了命去黑市换红砖给你盖大瓦房吗？你这小脑瓜子里一天天净想着啥呢！”
东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膛里余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肖若棠听完这番话，原本还在抽搭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的低头看着炕席上那张画满险恶地形的獐子皮地图，目光死死钉在神仙障那三个暗红色的隶书小字上。
她在屯子里当知青这两年，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神仙障的名号！
那是连老猎手提起来都要变脸色的十死无生之地！
肖若棠的脸色比刚才误以为被休弃时还要苍白三分，连嘴唇都在哆嗦。
原来他不是嫌弃自己，也不是要卸磨杀驴。
他是准备独自一人去闯那危险地方，因为怕自己留在家里出意外，才提前帮她铺好了回省城的后路！
如果他这一去回不来了，自己留在省城娘家，手里有昨晚那五百块钱和粮票，也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想明白这一层，肖若棠眼底涌起巨大的恐慌。
她猛的伸出双手，一把抓紧徐长乐胸前的棉袄衣襟。
她弯腰抓起掉在炕沿边的那张硬卧火车票，转身就要往外屋连二灶的火苗里塞。
“我不去省城！我哪儿也不去！”
肖若棠红着眼睛转过头，死死盯着徐长乐。
“你要是敢去那个神仙障，我就留在家里替你守着这四间大瓦房！你要是怕我一个人在村里出事，那我就跟你一起进山，哪怕死在那个绝地里，我也绝不一个人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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