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触即发
李兴和黄河走进指挥部时，刘明昭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铅笔。他转过身，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李兴缠着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下。
“坐。”
李兴没有坐。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哑：“司令，四十一师只带出来一千一百多人，您处分我吧！”
“总司令已经说了不予处罚，我处分你算怎么回事呢？”
刘明昭把铅笔放在桌上。
“平壤城里，现在能打仗的只有两个团——120团和司令部的警卫团。但城里还有一支组建不久的守备部队，我打算将这支守备部队充入你们师，再组建一个团出来，希望你们这支从血火中杀出来的劲旅能以老带新，拔高守备部队的战斗力。”
“这个团的团长你自己当，副团长、参谋长、政工干部，从你四十一师里出。”
他看向李兴：“让你这个师长屈尊干团长的活儿不会觉得委屈吧？”
“哪儿能啊！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李兴摸了摸脑袋，笑道。
“但我不明白。司令，您为什么要主动放日军进城？”
刘明昭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代表日军三个师团的箭头道：“日军三个师团正在往平壤赶，最快的那个预计半小时就能到。在铁原，还有一个师团和重炮旅团在待命。”
“等他们都来了，这平壤城将会是关他们的笼子。三个师从东面合围过来，我们在城里钉着，第四十师现在正在南城外隐蔽待命，装甲师在城北一个隐蔽小谷里。围三阙一，留着北门让日军突围，让装甲师在城外解决掉日军。”
李兴看着刘明昭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只有一种沉了多年的石头一样的稳。
“四个师团加一个重炮旅团。”李兴说，“司令，您这是要把日本人在朝鲜的全部家当一网打尽啊。”
“但前提是我们在城里能顶住，否则，围歼就变成了攻城战。”刘明昭说，“你今天就得把新团拉起来，然后集中三个团的兵力固守西城区。我们是饵，是引日军源源不断过来的饵，但想引来足够多的猎物，饵自己得耐吃。”
“去吧。城里的守备部队就在西门，你去找他们，命令已经签发了。”
李兴立正，敬了个礼：“是。”
......
120团护着四十一师从东门入城后，未作任何休整，立即在城门内侧展开。
周团长回头看了一眼，日军正在城门口堆沙袋，显然打算钉在东门了。
“一营，从南门出去绕后。二营，正面顶住。三营，从北门绕后。”周团长放下望远镜，“记住，攻势要猛，但别真打下来。”
一营长愣了一下：“团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打得狠，打得猛，打得日本人以为我们要拼命。但最后那一下，别捅穿。”
“还有，看到日军的大部队，别迟疑，赶紧回来。”
一营长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步兵炮连就把全团九门步兵炮推了上来，但城门窄，最终派上用场的只有两门炮。炮手们把炮架在沙袋后面，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一百米，炮口几乎平射。这种距离，迫击炮打不了——弹道太弯，城门洞又窄，炮弹会打在门楣上。只有步兵炮能直瞄，一炮一炮地往城门洞里轰。
第一发炮弹打在城门洞的沙袋上，沙袋被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土石哗啦啦往下塌。第二发打偏了，落在城门楼墙上，炸塌了一片砖。第三发直接钻进城门洞，在日军人群中炸开。城门洞里顿时惨叫声一片。
一营的重机枪也在两侧架好了，两条火舌舔向城门洞里的日军，打得他们抬不起头。
从南北两门绕出去的一营和三营也赶到了日军两侧，用手榴弹和迫击炮开路。
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山田大佐没想到中国军队入城后立即就展开了反击，而且打得这么猛。第一波冲锋就把外围的几个火力点端掉了，一营的士兵甚至冲到了城门口，跟日军展开了白刃战。双方挤在一起，刺刀捅进沙袋，手榴弹扔进人堆，日军士兵一批批倒下。
“快！快！顶住！”山田亲自带着预备队把一营的突击队压了回去。
打到上午八时，120团已经发起了三次猛攻。每一次都差一点把日军的防线击溃，但每一次日军都在最后关头顶住了。山田联队的伤亡已经过半，弹药也不多了，但城门还在他们手里。
城门口，山田联队的残兵趴在沙袋后面，大口喘着气。但山田心里清楚，下一次可能就守不住了。
他让报务员再次向后方发报：“我部仍在坚守平壤东门，但伤亡惨重已无力久战，请援军速至。”
外面的一营和三营正准备发起第四次冲锋，就看到东门外的旷野上，大股日军从地平线尽头冒了出来。不是那种散兵线，是整齐的方队，刺刀在太阳下闪着寒光。打头的步兵联队后面跟着骑兵。队伍望不到头，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城内也收到了观察哨发来的警报。
“撤！”
......
日军入城后没有急着追。他们刚进东门，对城内情况不熟，先头部队在城门内侧重新整队，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往里涌。山田大佐被抬上了担架——他在最后一次防御中被弹片炸伤了腿，但意识清醒，正对着入城的第九师团先头联队长交代城内的情况。
周团长带着120团撤到西城区偏北的地区时，天边已经大亮。
他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把三个营分别部署在三条交叉的路口上，每个路口都设了路障和交叉火力点。士兵们钻进街边的房屋，把窗户改成射击孔，在巷口堆起沙袋。
大大小小的永久和半永久工事密密麻麻分布在大街小巷中。
周团长走进街角一处改造成临时指挥所的店铺里，拿起电话向指挥部报告：
“司令，120团已撤至预定阵地。日军主力正在入城，东半城已经布满日军，敌前哨已与我方哨兵发生零星交火。”
与此同时，偏城南的方向。李兴站在早已构筑好的阵地前，看着守备部队的新兵们正在搬运弹药箱。这些人在几个月前还是农民，虽然军事素质还差不少但个个手脚利索，脸上带着一股子劲。四十一师的轻伤员被安插进去当了班长和排长，司令部补进来的参谋和后勤人员在阵地上来回跑，把命令和补给送到每一个点位。
李兴把这些人编成了三个营，加上四十一师原有的骨干，凑出了一个完整团的编制，该有的一个也没少。
平壤是攻朝国防军的大本营，里面堆满了物资，可以说除了人什么都不缺。
刘明昭依托西城墙，构筑了一条贯穿全城的防线，修建了大量的防炮洞、明暗碉堡。120团在北面顶着，中间是警卫团，南边是李兴带领的四十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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