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鱼儿咬钩
天还是黑的，但东面的天际线已经裂开一道灰白色的口子。平壤东门内，一个团的士兵已经整队完毕。
这个团是支援开城的四十师留在平壤的。番号是120，团长姓周，三十出头，平时话不多。
他站在队伍前面，说：“四十一师在城东两公里的山头上被围了一天一夜，我们团的任务是打穿日军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接四十一师出来。听明白了吗？”
没人说话。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把刺刀上好。周团长一挥手：“出发。”
东门打开一条缝，120团鱼贯而出。天还没亮，月光照在雪地上，勉强能看清路。他们沿着通往城东的土路急行军。
日军的防线从山脚往外延伸了几百米。120团要在日军大部队到之前，从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把四十一师接出来。
与此同时，无名高地上。李兴也收到了平壤发来的电报：“你部随时做好突围准备，六点准时向平壤方向突围。120团将在外围接应。”
李兴把电报折好，塞进上衣口袋。他喊来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到每个战士耳朵里。
没什么好准备的，十来分钟后，士兵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剩余的弹药分到了每个人手里，五六发子弹，手榴弹优先分给状态还可以的战士和重伤员。伤员们被扶起来，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担架抬。那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把最后一颗手榴弹别在腰上，手里攥着步枪。
李兴紧紧盯着手表，看着时针缓缓靠近六的位置。
六点一到，他站起来，把军帽戴正。
“全体准备。”他的声音不大，但山顶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大家一起往西面冲，120团在下面接我们。跑出去一个是一个。跑不出去的——手榴弹给自己留一颗。”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
李兴抓起一支步枪，大喊一声：“冲！”
四十一师残部从山顶上压下来，像一股积蓄已久的洪水。
小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穿过松树林，越过岩石，踏着日军尸体往下冲。
日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和四十一师的战士们在山坡上拼刺刀，双方混在一起。
这时，120团及时赶到。周团长带着全团猛冲日军的包围圈，步枪齐射，手榴弹开路。日军西面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
两股力量在山腰处汇合，日军被两面夹击只能向两侧溃逃。
“李师长！”周团长在人群中认出了李兴，大喊，“跟我走！”
李兴没有说话，他身先士卒，带着四十一师残部跟着120团，从缺口处冲了出去。
李兴带着四十一师残部冲出包围圈后，没有停步。120团在前面开路，四十一师的士兵跟在后面，沿着土路往平壤方向跑。跑了不到一里地，李兴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日军追上来了。
大约三千人，从山脚方向压过来，踩着四十一师和独立团留下的脚印，紧紧地咬着。
李兴快步赶上走在前面的周团长，压低声音说：“周团长，日军跟上来了。你们先进城，我带人挡一阵。”
周团长没有停步，侧头看了李兴一眼：“李师长，司令给我的命令是接出四十一师，然后故意放日军入城。”
李兴脚下一顿。
“放日军入城？”他盯着周团长的侧脸，“平壤城里就那么点人，放日军进去了，城怎么守？”
周团长继续往前走，语气不急不缓：“司令的原话是——接出四十一师，不阻击追击之敌，让日军跟着你们进城。城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师长，你带四十一师先进城。我带人在城门口等日军。”
李兴看着周团长的表情，知道问不出更多。他转身喊道：“传令下去，全速进城，不要停。”
四十一师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加快脚步，从平壤东门涌入城内。120团一个营在城门口两侧展开，装出一副仓促接战的样子。日军前锋追到城东门外时，看见的是敞开的城门和正在往里涌的中国溃兵。
带着追兵的日军联队长没有犹豫。
平壤就在眼前，城门大开，中国军队正在溃退——这是入城的最好时机。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入城！抢占城门！向指挥部发报，请速派援军！”
上原勇作收到山田的电报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接过电文看了两遍。
然后走到地图前，找到了日军几个师团的位置。
“命令第三师团、第九师团、第十师团加快脚步，全速向平壤推进。”上原开口，语气果断，“让平壤的两个联队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主力赶到。只要三个师团赶到，平壤就是我们的，中国人没有立足之地，就得乖乖退出朝鲜。”
“让第二十师团和重炮旅团即刻从铁原乘车，沿铁路西下，尽快赶到平壤。重炮到了，就算刘明昭在城里设了埋伏，我们也能把平壤轰成平地。”
副官转身去发电报。
上原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饭碗，却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碗，站起身盯着地图上平壤那个点。两个编制残缺的联队就这么占住了平壤的城门，一切看起来都太顺利了。
但他心里有一丝不安——就是因为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不敢置信。
和中国人打了这个月的交道，他知道刘明昭不是蠢货，不会犯低级错误。换做是他，别说一个被打残的师了，就算是完整的师被敌军围了，只要可能危及到根本要害，他也绝不会去救。
而且，平壤再怎么空虚，也不可能拿区区三千多疲军没有办法。这一切都让这一幕看起来像是个陷阱，但饵料太香了，香到他明知道可能有阴谋也必须毅然决然地踏进去。
“快，一定要快。”他自言自语，不知是在催部队，还是在催前线三个师团，“只要三个师团到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怕。”
电报发往前线。第三、第九、第十师团接到命令后，加速向平壤推进，他们已经离平壤很近了，急行军只需要半小时。
铁原方向，第二十师团和重炮旅团的士兵正在登车，蒸汽机车在站台上喷出大团白雾。铁轨向西延伸，终点是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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