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下午三时，日军前锋联队长山田大佐站在无名高地南侧的一处矮丘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山头。从上午八时追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山上的中国军队没有突围的迹象——一次都没有。
山田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说：“不对劲。”
“联队长？”
“中国人不跑。”山田指着山头，“从铁原追到这里，他们跑了八天，我们也追了八天。今天突然就追上了，中国军队被追上了也不跑，反而找了这么个不适合固守的山头构筑防线。不对劲。这附近到处都是山头，比这个条件好的山头太多了。而西边不远就是平壤，我们也故意没封那面，他们却不继续西撤了。这不是溃兵该有的反应。”
副官迟疑道：“也许他们跑不动了？残兵败将，弹药和粮食都不多，可能之前赶路都消耗殆尽了，现在人饿马乏，没有能力突围了。”
山田摇头：“不可能。他们尚有能力挖掘战壕，打反击，不可能走不动区区几里路的。”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们的意图了？”
山田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临时指挥所，口述电报发往后方指挥部：
“我两个联队于今日中午将中国四十一师残部合围于平壤东门外无名高地。敌约四千人，据守山顶，火力微弱。自合围至今，敌未组织突围，亦未投降，仅以各种办法拖延时间。我部判断，敌可能想将我军主力吸引至此，或已发现我部意图打算舍身成仁。请指挥部指示下一步行动。”
电报发往铁原以南的日军朝鲜军司令部。
上原勇作收到后扫了一眼，递给参谋长，然后走到地图前。
参谋长快速浏览一遍：“司令官，山田的判断有道理。四十一师从铁原跑到平壤，一路不停，现在反而停下了。这不正常。”
旁边一位参谋道：“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真的跑不动了？伤员多，弹药少，与其跑散，不如占个山头固守待援。”
“待援？”参谋长摇头，“刘明昭手里就那几个师，开城方向被我们牵制了两个，东边金刚部署了一个师，四十一师被我们打残了。他们拿什么援？”
“难不成是中国从东北派兵了？”
参谋长摇摇头：“派出去的细作没有发现中国向朝鲜增兵的迹象。我们也在平壤周边撒下了大量侦察人员，都没有发现大部队聚集的迹象。”
上原勇作听着，手指在地图上从铁原划向平壤，又转向平壤以东的山头。他反复看了几遍，沉默良久。
“山田说敌人的表现不正常。”上原开口，“有三种可能。第一，他们在虚张声势，用这个山头拖住我们，掩护平壤主力撤退或等待后方援军到达。第二，他们在钓我们。第三，就是这股残军发现了我们的意图，自己放弃了生的可能。”
“钓我们？刘明昭哪有这个兵力？难不成把开城的兵调回来？”
“有没有，试一下就知道了。”上原转身对参谋长说，“命令山田：把山头围死，不留缺口，不要留手，要逼出中国人的求生意志，让他们自乱阵脚向平壤城逃窜，也让近在咫尺的刘明昭知道他的兵正在死亡线上挣扎。”
参谋长记下命令，又问：“如果平壤不出兵来救呢？”
上原冷笑一声：“那就再好不过。指挥官对同袍见死不救，中国底层军人的士气必会大受影响，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战斗。如果来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命令第三师团、第十师团和第九师团加速推进，今晚必须赶到指定位置。不管刘明昭在玩什么花样，只要我们把四个师团集中到平壤城下，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
命令传达到前线，日军两个联队立即发起了强攻。
两个联队，六千人，从东西南北四面同时发起冲锋。
李兴趴在岩石后面往下看。日军的散兵线密密麻麻，端着刺刀往上涌。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到一片片刺刀的反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漫上山坡。
“打！”
山顶的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扫进日军散兵线，前排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没有停，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日军的三八式步枪也在还击，子弹打得岩石碎屑横飞。
日军为了赶上四十一师的脚步，也舍弃了大量的辎重和重武器。
四十一师以地形优势抵消了日军的人数优势，短时间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
第一波冲锋被打退。日军退到山腰以下，重新整队，十分钟后又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们分得更散，利用松树和岩石做掩护，一步一步往上爬。四十一师的士兵从岩石后面探出头，用手榴弹往下砸。爆炸的火光在山坡上一闪一闪，扬起的硝烟遮住了日军冲锋的狰狞面孔。
打到太阳下山，日军已经发起了四次冲锋。山坡上铺满了尸体，但四十一师的伤亡也在增加。弹药越来越少，机枪手换了一个又一个。山顶的阵地被压缩了一圈，伤员躺在岩石后面，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五次冲锋很快就来了，且来得更猛。
日军集中了所有迫击炮，对着山顶狂轰了十分钟，打光了所有炮弹，然后步兵从四面同时压上。这一次他们冲进了松树林，与四十一师的士兵展开了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松树林里到处是扭打的人影。
李兴抓起一支步枪，带着最后的预备队冲了上去。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指挥部给他的命令是坚持到明天早上，那他就要坚持到明天八点，少一分钟都不行。
哪怕战至最后一个人。
他们犯的错，要靠自己弥补。四十一师全体人员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晚上九点，日军的第六次冲锋被打退。山脚下传来日军军官的呵斥声，然后是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炊烟。
鏖战一天，日军已经到了极限。
李兴靠着岩石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参谋长爬过来，声音嘶哑：“师长，弹药快没了，每人分不到十发。”
李兴点了点头：“咱们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
“一千出头，这还包括了能动弹的重伤员。”
“粮食呢？保暖的衣物够不够？”
“这些都够。毕竟......”参谋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远处，王德贵面色苍白地靠在壕沟上，对身边那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说：“怕不怕？”
小战士攥着步枪，嘴唇发白，但摇了摇头。
王德贵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就好。咱们得节省子弹了，每枪都要保证能消灭一个敌人。”
“嗯。”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356/5448214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