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变通
八天。从铁原到平壤附近，四十一师走了八天。说是走，其实是跑——白天强行军，夜里也不怎么歇，伤员用担架抬着，掉队的士兵咬着牙跟在后面。
李兴对部队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快。虽然做出了一副逃跑的样子，但不能让日军真的追上。日军前锋两个联队咬着尾巴追了八天，始终差了七八里的路程。
二月十九日清晨，四十一师残部急行军抵达平壤东门外约两公里处。前面是一座小山头，过了山就是平壤城郊。
这座山头不高，坡度也缓，但地势比周围高出几十米，山顶有几块大岩石，山腰有一片松树林，正好藏人。李兴上山后立刻命令部队构筑简易工事，把仅剩的几挺轻机枪架在岩石后面，伤员安置在背坡。
“不走了？”参谋长黄河问。
“不走了。”李兴站在山顶，回头望了一眼南面。日军的膏药旗已经在视野边缘出现。“再跑就进平壤了。刘司令给我们的任务是引日本人到平壤以东，现在他们来了，我们得把他们的注意力钉在这里。”
半小时后，日军抵达山脚。他们没有急着进攻，先派侦察兵绕山观察了一圈。随后，迫击炮弹开始落在山腰松树林里，炸起一片片冻土和断枝。
这些迫击炮还是缴获的四十一师的。
李兴趴在岩石后面，看着山下的日军散兵线。两个联队，不满编，大约五千人，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了上来。西面是平壤方向，日军没有封堵——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四十一师往城里赶，再尾随四十一师进城。
“师长，西面没围。”黄河低声说。
“他们等着我们往平壤跑呢。”李兴把望远镜放下，“跑了八天，日本人现在以为我们跑不动了。现在他们要把我们往平壤赶，让城里的部队也跟着乱，好趁乱抢占城门。”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日军步兵开始登山。散兵线很密，端着三八式步枪，一边爬一边射击。山腰松树林里的国防军战士立即还击。
几挺机枪组成交叉火力，前排的日本士兵立马倒了下去。
四十一师的战士们并不恋战，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拖延时间，让山顶的战友挖掘战壕，构筑阵地。
只要日军停止进攻，用迫击炮射击，前哨阵地的战士们就会提着轻机枪转移阵地，不给日军反击的机会。
......
侦察兵张德厚被领进平壤的指挥部时，浑身都是泥和汗。他是从城东前沿跑回来的，一路没歇脚，进门时还在喘。
刘明昭正站在地图前，和参谋长低声商议。见张德厚进来，转过身把水杯递给张德厚：“四十一师什么情况？”
张德厚立正，接过水杯捧着没有喝，他尽量稳住呼吸：“报告司令，四十一师在城东门外约两公里处的一座小山头上被日军围住了。日本人只围了三面，西边没派兵。我回来的时候，四十一师正和日军激烈交火呢。”
刘明昭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小山头，画了个圈：“四十一师发电报过来了吗？”
正在翻译电报的电报员站起身：“司令，四十一师刚发了封电报过来，我刚翻译结束。”
“给我。”
刘明昭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李兴打算钉在那儿。他的意思是不给日军趁乱夺城的机会，他会把追他的那两个联队钉在山脚下，并希望我们不要出兵去救他。他认为只有给日军造成城内守军不足，连近在咫尺的自己人都无力救援的感觉，后面的师团才会跟进。”
他抬起头，看向参谋长：“李兴那边还剩多少人？”
“昨天汇报战况时还有四千人，但伤兵比较多，没有重伤员，重伤员都送到平壤的野战医院了。”
“四千人......”
“日军的大部队在哪儿？离平壤还有多远？”
“离平壤还有四十公里，正常行军明天上午应该就能到了。”
“那就告诉李兴，务必坚守到明天早上。”
参谋长一愣：“为什么？李兴已经够乱来了，你也要乱来？按照汇报总部的计划，四十一师现在该撤进平壤城休整，而不是在天寒地冻的野外和敌人继续周旋。你知道这一晚上，四十一师会死多少人吗？”
“日本人很精明，没有饵料他们不会上当的。”
“平壤不就是饵料吗？我们不也是吗？”
“现在只能算是一个没有开封的罐头，看着让人眼馋，但不知道怎么下嘴。”
“你是想......不行！你真是疯了！平壤要是丢了，开城也保不住，十六师怎么办？”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刘明昭嘴角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给二十六师、二十七师、三十八师发报，今夜之前完成进攻准备，等我的信号。切记，注意隐蔽，宁可远点也不能惊了猎物。”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弧线的位置，是三个师已经就位的位置。弧线西侧是平壤、四十一师和日军的先锋，南侧是日军已经逼近的三个主力师团。
“鱼群已经派小鱼儿来试探了。”他说，声音很轻，“现在要做的，是别惊了这些小鱼儿，适当的时候要给点甜头，这样后面等待的鱼群才会上当。”
“你这么做，输了，朝鲜局势崩坏总部不处理你没法给前线将士交代，赢了，你也是违抗军令擅自行事，总部依然可以处分你。而按原计划，即便没能围歼日军，你也没有过错，局势也不会更坏。”
刘明昭摇摇头：“我的任务是攻略朝鲜，扩大国家东面的纵深，如果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何必参军呢？经商、从政，哪个不比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强？”
“你知道总司令为什么不就近从东北调兵，而是从更远的华北调兵吗？”
参谋长一愣：“为什么？”
“因为东北几个师的师长不是老资历就是能力非凡，总司令怕他们影响我带兵，才特意挑了三个资历浅的师调过来。我不能辜负总司令对我的这份信任和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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