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笔杆子也是枪杆子
公主岭
冯华甫、冯德麟、张雨霖三人围着桌子，半天没人说话。
冯德麟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日本人增兵两个师团，重炮也快到了。咱们打了半个月，伤亡近两万，弹药消耗过半。再打下去，打不过了。”
张雨霖看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冯德麟没回避：“投降。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关东军十三万人压过来，我们子弹都快不够了，硬撑下去，全死在这儿，值吗？”
张雨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差点翻倒：“冯德麟，你再说一遍。”
“投降。”冯德麟没躲，“我说投降。给日本人当狗也好，当驴也好，我手底下还剩的数千弟兄不能白白送死。”
张雨霖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娘的——”
“够了。”冯华甫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茶，从头到尾没动过。这时候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他没看张雨霖，先看冯德麟：“你想投降，日本人就收？你拿什么跟日本人谈？你手底下那八千残兵，可怜的弹药，还是摇摇欲坠的阵地？没有资本，日本人凭什么跟你谈条件？你现在上门投降，人家当你是一条狗，想踢就踢，想杀就杀。你冯德麟在东北混了几十年，这点道理不懂？”
冯德麟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冯华甫又转向张雨霖：“你骂他。你手里有办法？你弹药比他多？你兵比他多？你没有。你骂完了，仗还得打，人还得死。你骂他，是骂给谁听的？”
张雨霖别过脸，胸口起伏。
冯华甫走回桌边，拿起一张纸，拍在桌上：“我前天发了一封密电。”
冯德麟和张雨霖同时看过去。
“给华瑜的。”冯华甫说。
冯德麟皱眉：“华瑜？他在黄河以南，跟咱们隔着两千多里地。你发给他有什么用？”
冯华甫说：“他只要有野心，那就有用。你先看回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电文很短：
“东北联军死守公主岭半月，歼敌过万，功在国家。”
华瑜先在电报里夸了几句，然后直接开始下达命令：“请三省联军以空间换时间，与敌开展游击战，利用东三省广袤的土地迟滞敌人脚步。国防军第二十五师、第二十六师将强渡黄河沿京汉铁路北上，转京奉铁路出关攻击日军心腹，约需三十五天。快反师和第四师将沿津浦线北上，最快十天到达山海关。”
冯德麟看完，沉默不语。张雨霖拿过去又看了一遍，抬头问：“可靠吗？”
“当然可靠。我在北京的旧部秘密发电报给我，说北京已经戒严了。国防军突然出兵强渡黄河，占领了新乡，最快的部队已经到了顺德府。还有津浦线，国防军的第四师突然越境占领了沧州府，把驻扎的中央军缴了械。”
“最快十天......慢点也不过十五天吧......”冯德麟默默算着。
“十五天能撑住吗？”冯华甫看向二人。
“没有问题。咱们手里还有五万人马，可以分成小股，和日本人在这白山黑水之间玩儿捉迷藏。别说十五天，一个月也能撑。这可是咱们的拿手好戏，你不会忘了吧？”张雨霖看向冯德麟。
“没有，这可是吃饭的本事，怎么可能忘。”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雨霖问：“那通电呢？还发不发？”
“发。”冯华甫说，“今晚就发。把公主岭的战况原原本本发出去——咱们杀了那么多东洋人，得让全中国都知道，也要让北京政府看到。我跟你们说，北京政府绝对把咱哥仨给卖了，他们就指望洋人调停呢。咱们在报纸上哭诉得惨一点，点一下北京，让他们想拦国防军的火车时掂量一下。”
“好！就这么办！咱们就喂北京城里的大老爷们一坨CGS！”
“哈哈哈！”
......
北京。总统府会议厅。
孙日新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三份电报。一份来自沧州府，一份来自顺德府，最后一份是西安发来的。
孙日新把电报往桌上一推：“都看看。”
段启瑞先拿起来，看了几行，眉头越拧越紧。王冠乔接过去看完，递给黄轸。三人传完，会议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日新率先打破沉凝的气氛：“华瑜的兵北上了。正沿京汉线和津浦线向北快速突进。他们只占车站，然后留下部分守军，其余人继续北上，沿途城市一个都没打。”
“按这个速度，最快今天凌晨国防军的先锋就会到北京和天津。”
“华瑜在电报里说，他此举不是撕毁协议，而是借道支援东北。你们的意见呢？”
段祺瑞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北京道：“支援东北走津浦线，然后经京奉线就能到山海关。何必再出一路冒险强渡黄河呢？”
王冠乔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段总长说得对。京汉线去山海关，要先渡河，到了北京还要先下车再换站重新调配车皮，费时费力，还走了远路，不像是要急着支援东北的样子。更像是......”
“北伐！”黄轸接话：“更像是借着这个机会北伐，彻底统一全国。”
段祺瑞点头：“北伐。只要他的兵合情合理地在直隶扎下根，北京谁说了算可就不好说了。现在，黄河以南几乎全是他的，再拿下直隶，那三个墙头草见华瑜势大肯定会投降。”
“那就只能打！把国防军赶出直隶！”
“打什么？他打着抗日的旗号来的。他兵临城下，我们能对外说——华瑜是来打我们的？日本正在东三省肆虐呢，这时候北京政府跟华瑜打起来，舆论能把我们吃了。”
“那怎么办？拦又拦不住，打又不能打。”
黄轸开口道：“先想办法拖吧。发通电，就说中央肯定华巡阅使的爱国之心，然后质问他，为何不经中央同意私自调兵入京？先把他抗日的旗子扯下来一半再说吧。”
王冠乔接话：“可以加一句，中央欢迎他派兵抗日，但必须由中央统一指挥。把他架起来。如果他同意，咱们就趁机吞了他的兵，如果他不同意，那就是怀有异心。”
“高！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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