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淮海战役（九）

周童拿着望远镜看了一阵，对旁边的警卫连长说：“你带警卫连，把镇子里还藏着的北洋残兵清一遍。刚才打散的，躲在院子里、地窖里、铺面后面的，全部搜出来。别让他们从背后打咱们。”

警卫连长带着人走了。周童又喊来传令兵：“让炮团把山炮都推到镇子里，这样打得更远，也更准。让他们到达位置后，火力覆盖桥南的安武军，掩护步兵过桥。”

桥北，48团的兵像溪水一样往桥头汇聚。

桥南，安武军也在往路口堆。倪嗣冲派出来的两个营已经到了，试图把桥南的西北军赶跑。

后方，源源不断的安武军还在往这儿赶。

在桥南，西北军只占着桥头的简易阵地和两侧几间民房，人不多，但火力却一点不弱——四挺轻机枪架在窗口，两挺重机枪架在桥两侧。

六挺机枪将整个路口封得严严实实，还有两门迫击炮，让安武军的机枪始终不敢再开火。

桥南街口某间商铺里，安武军中路统领胡振标把驳壳枪往桌上一拍，对围在跟前的几个管带和哨长说：“倪大帅有令，天亮前必须把桥夺回来。西北军占着桥，再拖下去，他们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想冲都冲不动了。”

三营左哨长赵大顺蹲在墙角，拿绑腿带子把鞋底又缠了两圈，头也不抬地说：“大人，铁路窄，兄弟们冲了几回都堵在路口。这回得换个法子，咱们可以沿着河堤，绕到他们侧面，从两侧打。到时候三面一起打，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

胡振标点头：“行。中哨正面佯攻，机枪架在街口，别真冲，但要把西北军的火力吸引过来。左哨从左边迂回，右哨从右边迂回。四营那边，我会请他们配合的。”

赵大顺带着左哨还剩的六十几个人从街口西边的巷子里摸出去。巷子尽头是河堤，堤坡上长满了枯芦苇，苇秆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赵大顺第一个钻进去，苇秆子刮在脸上，他也不躲，猫着腰往河边走。后面的人跟着，有人踩到冰碴子，脚下一滑，赵大顺回头一把薅住他胳膊，低声骂：“稳着点，摔下去水一灌，你就别想上来了。”

一行人悄悄前进，赵大顺带着几个好手摸到了桥墩下面。

桥口石狮子旁边，西北军一挺机枪正对着街口扫，射手趴在石狮子后面，副射手蹲在旁边递弹链。

后面一点还有一门迫击炮正蓄势待发。

赵大顺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手榴弹准备。我打第一枪，你们跟着扔手榴弹，然后上刺刀冲。”他从腰里拔出驳壳枪，把机头往腿上一蹭，张开了。身后的人把手榴弹盖拧开，弦套在手指头上，步枪上了刺刀。

赵大顺瞄准石狮子后面那个机枪手，一枪打过去。子弹打在石狮子上，火星子一溅，偏了。第二枪打中了射手的肩膀，射手歪了一下，副射手扑上来接机枪。赵大顺第三枪打中副射手的胳膊，机枪哑了。身后的人同时扔出手榴弹，七八颗手榴弹落在桥北头石狮子和民房之间爆炸，碎石和土块掀起来，民房门口的两个步枪手被炸翻。赵大顺从河滩上跳起来，端着驳壳枪往桥北头冲，喊了一声：“上！”

左哨的人跟着冲上去，刺刀在夜色里闪着冷光。桥南的西北军被从侧后打了措手不及，有人回头开枪，有人往民房里退，有人往桥面上退。赵大顺冲到石狮子跟前，抓起机枪把手就朝着街口两旁的民房扫射。

西北军的战士本来在跟正面的安武军对射，背后忽然被打了，两边一夹，顿时就有些顶不住，丢掉了不少民房，伤亡也很大。

赵大顺带着人想继续冲，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他回头一看，桥北一大股西北军正往桥南冲，灰棉军装，少说有两百来号人，前面端着刺刀，后面桥头两侧河堤上架着两挺重机枪，正往桥南压过来。

本来的奇兵变成了夹心饼干，被夹在桥头进退不得。

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了铁轨上，短短五十步的距离成了天堑。

眼见桥头西北军越聚越多，甚至发起了反攻。

胡振标抓起电话：“我是胡振标。给我接倪大帅。”

“大帅！我这边顶不住了，西北军人太多了，火力又猛。现在桥头全是西北军，机枪架了好几挺，还有一种没见过的小炮，我的人连头都不敢露了。”

“现在，我别说打下来了，能不能守住不让西北军攻入蚌埠腹地都够呛。还请大帅再派一路兵过来，我们两路合兵一处把西北军赶走。另外，请大帅的火炮往桥北轰，压住他们的机枪和小炮。”

倪嗣冲应道：“援兵和炮火支援我马上安排。你一定要守住桥南，别让西北军冲过来。”

“我尽力。”胡振标把电话挂了，靠在柜台后面，从兜里摸出半截烟，手抖着点了几次才点着。

......

蚌埠城南，倪嗣冲的指挥部设在火车站附近一栋二层砖楼里。楼上是作战室，墙上挂着淮河两岸的军用地图，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倪嗣冲站在地图前，脸沉得像水。

参谋长凑过来：“大帅，城里已经没有机动兵力了，从哪儿调五个营支援胡振标啊？”

倪嗣冲指了指地图南边岗地的位置：“岗地那边有八个营，原本是防西北军从南边迂回的。现在西北军主力在河北，那就把岗地的兵调回来一部分，先解桥头之急。”

岗地在蚌埠南边十几里地外，是一片起伏的丘地，也是蚌埠在城南唯一的防线。他当初把八个营摆在岗地，是怕西北军从怀远方向抄蚌埠的后路。可眼下桥头吃紧，桥一丢，蚌埠就完了，岗地守着也没用。

“给胡振标回电话，告诉他援兵半个小时内到，让他别慌。另外，把城南那几门山炮调过来，架在火车站北边的货场上，对准桥北镇口轰。也告诉他，炮火支援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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