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淮海战役（四）
村西头来的三连及时赶到，把北洋军给堵了回去。
北洋兵被挤在村东几条巷子里，前头是三排，两挺机枪对着他们扫射。后头是三连的两个排，南北两侧墙头上趴着一排二排的步枪手。巷子不宽，两三百号人挤在里头，人碰人，枪碰枪，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被外面的人一枪打下来。
包围圈在慢慢缩小，北洋军士兵的尸体铺了一路。
刘锋蹲在巷子中间一堵矮墙后面，左右看了看，身边只剩百十号人，枪口全对着巷子两头，可巷子两头都是西北军。
蹲在墙根下的老兵张德胜把枪往地上一搁，抬头看了刘锋一眼：“管带，冲不出去了。前头后头都堵死了，墙头上还有人。咱们这几杆枪，冲出去也是送死。”
刘锋瞪了他一眼：“西北军到这儿的只可能是小股部队，咱们瞅准一个方向猛冲猛打，不信冲不出去！”
张德胜把帽子摘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泥：“管带，外面起码有六挺机枪。您再看看弟兄们，伤的伤，累的累，一晚上没吃没喝，现在拿什么冲？”
旁边几个兵也跟着附和：“是啊营长，缴枪吧。”“弟兄们不想打了。”“家里还有老娘等着呢。”
刘锋把驳壳枪往矮墙上一拍：“放屁！谁再敢说缴枪，老子毙了他！”
曹鹏躲在墙后面朝对面喊话：“里面的人听着，现在缴枪投降还有活路，再不出来我们可就开炮了！”
刘锋把驳壳枪端起来对着巷口放了两枪，没打着人。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儿吗？还放炮？你们有个屁的炮！有本事进来，老子保证进来一个死一个！”
“冥顽不灵！”
曹鹏举手猛地下劈：“开炮！”
不远处早就蓄势待发的60迫击炮小组收到信号后，炮手接过炮弹从炮筒口放下。
“咚！”
“轰！”
这一炮打歪了，命中了矮墙，杀伤不够。但足以击溃被围的北洋军的心理防线。
几个老兵互相使了个眼色。张德胜站起来，从后面一把抱住刘锋的腰，旁边两个兵扑上来，一个拧住他拿枪的手，一个把他往地上按。刘锋挣了两下，嘴里骂：“反了！你们反了！”
张德胜把他手里的驳壳枪夺下来，往地上一扔，对旁边的兵说：“拿绳子来，捆上。”几个兵七手八脚把刘锋胳膊拧到背后，拿绑腿带子捆了个结实。刘锋脸贴在冻土上，嘴里还在骂。
张德胜蹲在旁边说了一句：“管带，对不住了。弟兄们想活。”
随即站起来，把步枪往地上一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别开炮！我们投降！”巷子里的北洋兵一个接一个把枪扔在地上，蹲下身去。张德胜和两个兵押着刘锋从矮墙后面走出来，往巷口走。刘锋被捆着胳膊，嘴里塞了块从地上捡的破布，呜呜地说不出话。
......
村东头，一间腾出来的土坯房里。周平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桌上搁着油灯和一叠裁好的毛边纸。两个卫兵把刘锋推进来，让他坐在对面的条凳上。刘锋胳膊上的绑腿带子解了，但手腕上还留着一道红印子。他坐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周平也没急着开口。他打量了刘锋一会儿。这人三十五六岁，脸刮得铁青，嘴唇干裂，棉军装前襟上全是泥，领子扯开了两个扣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小拇指上有一道旧伤疤。
“刘管带。”周平开口，声音不高，“你们到这儿的任务是什么？”
刘锋抬了下眼皮，没吭声。
周平也没追问，换了句话：“徐州有多少守军？”
刘锋还是不吭声。周平把桌上那叠毛边纸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你不说也行。你手底下那个哨长张德胜已经说了不少。他说你们营之前在九里山守了半个月，山北坡挖了三道战壕，山顶两门山炮是前清的老货，打一炮得歇半天，还经常撂挑子，这些对不对？”
刘锋眼皮动了一下，没否认。
“张德胜还说，九里山一片原本有五个营，今晚调走了两个，现在还有三个营。对不对？”
刘锋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对的。我接到的任务是在沿古堤布置更密的岗哨，防止你们搞偷袭。”
周平在纸上记了一笔：“徐州城里多少兵？”
“一万出点头，但张大帅在招兵买马，现在人数应该多了很多。但是，徐州的火器有限，老兵都做不到一人一杆枪，新兵只能用大刀片子。”
“粮草呢？”
“够吃一个月。张大帅从徐州粮库里盘了存粮，蚌埠和南京那边也运了一批过来，都是走的铁路。”
“城防怎么布的？”
刘锋停了停，似乎在犹豫。周平把桌上那叠毛边纸往前推了推：“你说了，我记下来，你的待遇才好说，不然只能去矿山做劳工。而且，你不说，张德胜在隔壁呢，让他来说也一样。”
刘锋叹了口气：“西、南、北三门是重点，张大帅把主力放在西门外，挖了很多壕沟，布置了大量的障碍物。北门和西门都差不多。东门靠铁路，有两个营守着铁路线，这是武卫军的退路。”
“城里没有多少火炮。九里山布置了两门老炮和一门新炮。卧牛山、霸王山那边我就不太清楚了，但应该也是有炮的。”
周平又问了几个问题：徐州城里有没有骑兵，什么数量。张勋的指挥部设在哪里，蚌埠有多少兵。铁路的运力是多少......
刘锋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周平没有继续询问。
他把记录整理了一遍，让刘锋按了手印，交给卫兵带下去。
......
九里山横在徐州城北，从西往东拉了一道，山不算高，但坡陡，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山脊上隐约能看见人影在动，那是北洋的哨兵。
四天后，十三团和十五团先后抵达九里山西北方向大约八九里的地方。
这儿是一片缓坡，背靠一条干沟，沟里有水，虽然结了冰，但能取水用。东边是一片开阔地，对着九里山方向，视野好，榴弹炮的炮位架在这儿能直接轰山上，而对面的炮打不到这儿。北边离黄河古堤不远，辎重从古堤运来也方便。
“就这儿。”张贵下了马，拿脚跺了跺地，“十三团在东边，十五团在西边，师部指挥所设在中间那个小土坡后面。榴弹炮团现在就构筑炮兵阵地，各团散开警戒哨，挖掘防御阵地。”
“周平，九里山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摸清楚了。这个九里山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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