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淮海战役（五）

怀远县

朱代珍把回电拟好，递给报务员：“发张贵。第五师明日休整一天，后天拂晓发起进攻。目标九里山，能拿下来最好，拿不下来就把张勋的援兵逼出来。让他把炮位提前校准，步兵冲锋路线选好，别硬冲，用炮先啃，别怕浪费弹药，战士的命比这些铁疙瘩重要多了。”

“再让他想办法派小股部队绕过九里山防线，穿插到徐州城东，想办法破坏津浦线，断了张勋的输血管。”

朱代珍又蹲回地图前，拿铅笔在九里山和徐州之间画了一道虚线，虚线上打了个问号——张勋会不会派援兵。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张勋对守徐州的态度。

第二天，九里山西北，第五师临时指挥所。

张贵接到电报的时候正蹲在老榆树底下吃晚饭，一碗小米粥，两块贴饼子。他把电报看完，把饼子往碗里一泡，几口扒拉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对警卫员说：“传令各团，今天休整，但不要放松警惕。炮团把射击诸元校好，各团的山野炮也找好各自炮位，明日一开战就拉着炮往前拱。侦察兵往九里山两边撒，看看周平审出来的路到底能不能走。”

张贵派出去的侦察兵还没回来，周平和陆华就一前一后找过来了，两人也在老榆树底下蹲了下来。

周平先开口：“师长，明天打九里山，哪个团主攻？哪个团助攻？弟兄们回去好布置。”

陆华接话：“是啊师长，得有个主次。攻击线路也得画好，别到时候两下里挤到一处。”

张贵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九里山防线的简图。

他拿树枝在正面画了个箭头，又在东西两侧各画了个箭头。

“十三团正面主攻。”他拿树枝点了点正面的箭头，“炮团归你指挥，拂晓前先把敌人的阵地犁个几遍，战士们趁机往前冲。三道战壕一层一层啃，先用迫击炮和机枪压住战壕里的火力，再让突击组上，千万别硬上。”

周平点点头。

“十五团先不急。我让人去查看那几条小路了，如果路是真的，也不是圈套，你的十五团就化整为零，只携带轻机枪和小口径迫击炮从这些小路绕到防线的后面及两侧，趁十三团猛攻时发动突袭。”

张贵拿树枝在东西两路各画了个圈，“你可别掉以轻心，你这两路打得好不好，直接决定正面冲得快不快，咱们能不能拿下防线，能不能直接把炮打到张勋房间里。”

陆华问道：“如果九里山阵地在我团到达指定位置前已经被攻下了呢？”

“那你们十五团就直奔徐州东，切断津浦线，把张勋派出城的爪子全部砍掉。”

“都听明白了没？”

见二人点头，张贵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回去准备，今晚让战士们休息好。明天四点开饭，五点开炮，炮声一响，就是决战。”

“朱司令对我们拿下九里山没有信心，我们偏要拿下这几个山头给他瞧瞧。”

......

第二天五点，天刚蒙蒙亮，第五师的炮阵地上，三十六门105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仰起来，对准九里山。炮团团长站在指挥位上，手里攥着小红旗，回头看了一眼张贵。张贵站在炮位后面几十步远的土坎上，把望远镜举起来，冲炮团团长点了一下头。

小红旗往下一劈。

三十六门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晨雾里连成一片，炮声震得脚下的土坎直颤。炮弹拖着长长的烟迹飞向九里山，第一波落在山顶，把那三门山炮掀上了天。第二波落在山脊上，把战壕的胸墙炸塌了。第三波落在山腰，鹿砦、铁丝网、掩体，一块一块被翻过来。炮手们装填，开火，装填，开火，越打越快，三十六门炮各打各的，炮声连成一片滚雷，从山顶到山脚，一层一层往下犁，再一层一层往上犁。

五点一刻，十三团开始冲锋，团属炮兵驱赶着骡马拉着总共九门山野炮向昨日勘测好的炮兵阵地赶去。

等步兵冲到山脚下时，山上已经完全变了样。

三道战壕被炸平了两道，胸墙塌了，掩体掀了，鹿砦和铁丝网炸成碎片，山坡上的冻土被翻了一遍，到处是弹坑和炸断的树桩。武卫军的阵地上，偶尔有几个人影从土里钻出来，跑几步又被下一波炮弹掀倒。

赵海峰蹲在土坎下面，见自己战士已经到山脚了，凑上来问：“师长，炮击差不多了吧？”

“差得远呢。”

张贵目不转睛地盯着九里山：“司令一直教导我们，打仗不能只靠硬拼。有条件的情况下，就应该先用火炮对敌阵地进行饱和式打击。战士的命比炮弹金贵百倍。他们去军校培训炮科时，炮火覆盖和延伸可是必讲内容。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

果不其然。见张贵没有下达停止炮击的命令，炮团团长雷磊下达了执行掩护步兵进攻的作战计划。

炮火从山腰开始向上延伸。

十三团从正面往上冲。

第一道战壕的残址上趴着几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北洋兵，耳朵里还嗡嗡响，枪都没摸到就被十三团的尖兵挑翻了。剩下两道防线也差不多，活着的北洋军都被炸懵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十三团冲到脸上时压根就没有反抗，直接缴枪投降了。

十三团占住九里山北坡和山顶之后，往南一看，山南麓还有一道防线。这是北洋军早先修的，比北坡那三道讲究得多——战壕挖得深，胸墙用石头垒的，壕沟里隔一段挖一个猫耳洞。

算长从北坡溃逃过来的残兵，大约有六百人左右。

“一连从左，二连从右，三连中间。”周平把三个连长叫到跟前，指着山南麓那条防线，“一条壕一条壕地打，别贪快。迫击炮会掩护你们，抵近后，手榴弹先往里扔，然后步兵冲。”

一小时后，士气低迷的北洋军开始溃逃，周平下令停止追击，清点俘虏及伤亡。

他在山顶上，拿望远镜往徐州方向看。

山北坡到山脚全是弹坑，几间原来守军的棚子塌了，冒着烟。再往南看，徐州城墙灰蒙蒙地横在平原上，城楼上有人影在跑。他回头对传令兵说：“报师长，九里山拿下来了，敌军伤亡人数正在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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