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淮海战役（六）
张贵在指挥所接到报告，把电报看了两遍。赵海峰问：“伤亡怎么样？”
“还在统计。但炮火把活都干了，步兵上去就是收拾残局，应该不会太大。”张贵把电报搁下，想了想，说：“给十五团发报，九里山已下，让他们往徐州东转进，伺机夺下车站。”
“让十三团在山南麓构筑防线，九里山一丢，张勋肯定坐不住了。”
徐州城内，长江巡阅使衙门。张勋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冲着几个幕僚和卫队管带吼：“九里山丢了？三个营，三道战壕，半天没撑住？马德胜是干什么吃的！”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指着墙上地图：“九里山一丢，北门就敞开了。西北军从北边往下一压，咱们连城都出不去。还有铁路，没了铁路，城里所有人都要喝西北风！”他扭头对卫队管带说，“你带六个营出北门，把九里山给我夺回来。趁着他们刚占上去立足未稳，打不下来别回来见我。”
卫队管带刚应声要出去，门被打开了，报务员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脸色不对。
“大帅，萧县急电。西北军主力猛攻萧县，已经突破北关，正往里压。霸王山阵地被西北军从侧后包抄，守军快顶不住了，请求大帅派军增援！”
“该死！”
张勋在办公室焦躁地踱步，随即看向报务员：“给萧县和卧牛山发电，告诉他们，援军随后就到，让他们坚持！”
“再给蚌埠及南京发电。就说徐州已被西北军包围，九里山已失，萧县告急，请他们速派援兵北上。另外，把城里的粮弹清点一遍，把东门和南门的守备也加强，尤其是车站，再派一个营过去。”
报务员一一记下，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张勋喊住报务员：“再给北京发报，就说徐州危急，请中央速派援军。”
北京，居仁堂。
袁项城的卧房里药味浓得呛人。他躺在榻上，盖着两层锦被，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呼吸又浅又急，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痰鸣。医官守在旁边，侍女隔一会儿拿湿毛巾擦擦他的嘴唇。
梁翼夫站在门外，手里攥着刚从徐州来的急电，来回踱步。电报是张勋发来的，他看完已经半个钟头了，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报。但医官嘱咐过，不能再让大总统受刺激。
他又站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把电报揣进袖子里，快步出了居仁堂，直奔旁边的军事处。
王冠乔正在地图前跟几个参谋标图，见他进来，抬了下头。梁翼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聘卿，徐州急电。张勋说徐州危急，请速派援兵。”
王冠乔手里的铅笔停住了。他把铅笔搁下，接过电报看了两遍，没吭声。梁翼夫说：“大总统那边，我不敢报。要不叫上段总长，你们两个懂军事的先拿个主意。”
王冠乔点头，让人去叫段启瑞。不多时，段启瑞赶来了，进门就问什么事。梁翼夫把电报递给他。段启瑞看完，眉头拧成一团，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徐州要是丢了，南边就全完了。”段启瑞先开口，声音沉得很，“冯华甫、倪嗣冲、张勋三家全指着津浦线呢，徐州一失，津浦线就丢了。西北军北可进逼京畿，南可侵吞蚌埠、南京。”
王冠乔接话：“问题是拿什么去救。黄河防线已经占了太多的兵力，难不成让靳云鹏的第五师南下？万一还是没守住，我们就又搭进去一个老牌师和山东。”
梁翼夫问：“那怎么办？张勋那边总不能不管。”
段启瑞想了想，说：“让倪嗣冲北上，甚至让华甫也北上，合三家兵于一处，和山东互为犄角。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硬拖，拖到时局生变。”
梁翼夫道：“要不要把杏城喊来，问问他洋人的想法？要是洋人愿意出面调停，哪怕没法让华瑜退回西北，咱们也能固守华北和东北，保住北洋的基业。”
王冠乔和段启瑞对视一眼，摇摇头。
“怎么了？我这个法子有什么问题吗？”
段启瑞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欧洲那边分成了几派正互相较劲呢，是没法派出大军来帮我们的。如果派出小股部队，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日本呢？他们离得近，周边也没有强国，可以花钱请他们出兵。”
“日本，海军是强，但陆军和西北军比，半斤八两而已。华瑜要是想，能拉起百万大军，日本会派百万大军来中国吗？如果来了，他们还会想走吗？引狼入室而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北洋的事业结束吗？”
段启瑞和王冠乔对视了一眼。段启瑞叹了口气：“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华瑜起兵的理由是中央卖国，只要让他出兵的理由站不住脚，再联合各党派在舆论上施压，逼他退兵。”
梁翼夫是个聪明人，立马反应过来，段启瑞是打算卖了袁项城，“你......你打算......”
“让大总统下野，重开国会，对各政党尤其是GMD议员许以高官厚禄。联合所有能联合的一切。不想让华瑜坐天下的人可不止我们，只是碍于他握着大义，那些人不敢明着下场而已。”
华瑜在西北施行的民政政策侵犯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他们巴不得华瑜早点死，巴不得西北政府早点垮台。但民族大义在前，那些人不敢明着反对，但暗地里的绊子可没少下。
如果北洋政府真愿意让步，他们绝对不介意倒戈，在华南华东拖华瑜后腿，甚至倒转枪口。
这一点，华瑜也是心知肚明。
梁翼夫有些犹豫：“真这么做，以大总统现在的身体情况，恐怕......”
“......”
“唉......”
王冠乔叹了口气：“先和他们联系吧。如果他们有意愿，咱们再......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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