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淮海战役（七）
上海，龙华车站。冯华甫的临时指挥部设在车站楼上，窗外能看到站台上堆着缴获的浙军枪械和几面破了洞的旗。他刚把捷报拟好，准备发往北京，机要参谋又送进来一封电报。
“大帅，北京急电。”
冯华甫接过来看。电报是段祺瑞发来的，措辞很急：徐州危急，请华甫调兵北上支援徐州，必要时可放弃宁沪。淮海战事由华甫一言而决。
他把在上海的高级军官们叫上楼。
第四师师长杨善德、第七旅旅长李厚基、第八旅旅长何丰林、师参谋长张一爵，围在桌前。冯华甫把电报念了一遍，然后说：“徐州不能丢。徐州一丢，淮河防线就垮了，西北军过了淮河，下一个就是南京。可我现在手里这点兵，守上海守南京，就抽不出人去救徐州。你们说怎么办？”
张一爵先开口：“大帅，上海刚打完，部队需要休整。浙军虽然退了，可浙江还在人家手里，咱们一走，浙江的兵随时可能再压过来，光靠禁卫军的几个营是守不住宁沪的。”
李厚基接话：“那就不守南京上海了。把主力拉走，北上救徐州。南京上海留给浙军和西北军，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杨善德摇头：“现下这情况，没了南京上海，中央的财政得少一半，拿什么养兵。难不成要一直向列强借贷吗？中央又拿什么去抵押？难不成要......”
冯华甫打断他：“慎言！咱们讨论的是要不要继续守江苏，其他话题不要再提了。”
“现在的情况是，守南京上海，徐州就没了，没了徐州，蚌埠也保不住，淮河防线一丢，南京就是孤城；而守住徐州，保住津浦线，南京就还有重新打下来的希望。两害相权，我认为还是徐州更要紧。”
他走到地图前，重重点在徐州的位置：“留两个营，让巡防营协助守城，其他人北上直抵徐州。”
杨善德问：“大帅，什么时候动？”
“今晚就走。第四师先动，然后是辎重，禁卫军最后，在蚌埠集合再往徐州移动。”
冯华甫顿了顿：“给倪嗣冲和张勋发电，让他们准备大军的一应物资。”
......
冯华甫这边一动，西安就收到了消息。
“冯华甫从上海动了。”熊武说，“浙军被他打退之后，他就开始囤积物资，北洋第四师的一部和部分物资乘火车北上，到了南京也没休整，征调船只渡河去了江北。”
华瑜走到屋里地图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
他拿起红色铅笔从南京画了个箭头指向蚌埠、徐州。
“徐州还没打下来，冯华甫就动了。他肯定是去救张勋的。”
熊武凑过来：“冯华甫的兵在上海刚打完仗，没休整就往北赶，火车运兵快，两三天他就能把主力运到蚌埠。到了蚌埠跟安武军合兵，仅靠三个团很难困住他们。如果他们继续往北前进，咱们围徐州的部队就有麻烦了。”
华瑜没急着接话。他拿铅笔在南京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上海画了个圈，两个圈都空着——冯华甫走了，这两座城就是空的，就算有守军也不会多。他想了想，问：“咱们有哪支部队能快速运动到南京？”
“只有二十二师。他们在湖北，可以用京汉线运兵到汉口，再坐船到南京，现在出发，预计四五天就能到。”
华瑜眼睛一亮：“不错，时间刚好，冯华甫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到。给二十二师发报，让他们务必抽出一个团去抢占南京。”
“另外，让潼关的第十四师立即开拔，向洛阳进发，走铁路尽快赶到汉口，再转水路去南京。告诉他们，不要携带炮团，要快，迟则生变！”
“给朱代珍发报，把冯华甫北上的情报告诉他。让他催促第五师和第七师尽快攻城，别等冯华甫到了再动手。另外，让打蚌埠的部队别急着攻城，先把铁路线卡住，铁路一断，冯华甫要么下车步行，要么退回蚌埠。步行过来，走到徐州得十天半月，到时候徐州早打完了。”
......
怀远
朱代珍接到西安转来的情报，把电报看了两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蚌埠在淮河南岸，津浦线从南京过江后经滁州、明光、临淮关到蚌埠，再往北就是徐州。冯华甫的火车从上海出发，走沪宁线到南京，过江后沿津浦线北上，第一辆车两天之内就能到蚌埠。要是让他过了蚌埠，再往北推一百多里就是徐州。围徐州的部队就得掉头对付他，攻城就前功尽弃。
朱代珍拿铅笔在蚌埠位置画了个圈，又在南边画了一道横线，把津浦线截断。他回头对报务员说：“给西安回电。”
报务员铺开电报纸，朱代珍口述：“西安华总司令：冯华甫部北上情报已悉。我第四师第11、12团及第十六师第48团已就位，第11、12团已通过渡口运动至淮河以南，第48团在蚌埠以北，三团已对蚌埠形成合围。冯华甫部若乘火车北上，必经蚌埠。我拟在冯大部赶到之前攻破蚌埠城，将冯国璋部堵在蚌埠以东。另令第46团奇袭凤阳夺取临淮关再沿河西进，第47团运动至蚌埠以南，将冯华甫部围困于城外岗地，使其不能与张勋会合。请总司令指示。”
报务员写完，朱代珍又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递给报务员发报。他重新蹲回地图前，拿铅笔在蚌埠以东画了个圈。他看过地形图，这片地区起伏不大，但沟壑纵横，铁路从中间穿过，两侧是缓坡，很适合构筑防御阵地。
把冯华甫部困在这片地区，打起来肯定会有很大伤亡，但总比让冯部入蚌埠或者徐州的好。
也比让他们原地掉头强。
他又想了想，对报务员说：“给第11、12团发报，攻城时间提前到凌晨四时，而48团会提前进攻蚌埠的淮河防线吸引守军注意。请各部在开战前运动到指定位置。请诸位拼死力，明天天黑前必须把蚌埠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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