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多地反袁

北京，总统府电报处

电报处处长看到滇黔两省的联名通电后不敢怠慢，直接抄送总统府秘书厅。

梁翼夫接到电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蔡艮寅、唐继尧联名通电讨袁，措辞激烈，把袁项城跟英俄谈的条件，全抖了出来。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电报纸折起来揣进袖子里，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这事他不敢报。袁项城上次吐血之后，医官嘱咐了，不能受刺激，不能动气，有什么消息先缓一缓。可滇黔通电讨袁，两省出兵，华南、西南必然震荡，袁项城和英俄商议的秘密条约也会震动全国。

这事儿缓不得，但又报不得。

他出了菊园书屋，直奔参谋部。王冠乔正在地图前跟几个参谋标图，见他进来，抬了下头。梁翼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聘卿，借一步说话。”

王冠乔看他脸色不对，放下铅笔，跟着他走到隔壁屋里。梁翼夫把袖子里的电报掏出来递过去。王冠乔展开看了，看完没吭声，把电报放在桌上，两手撑着桌沿，半天没动。

“西南和华瑜站一块儿了。”梁翼夫低声说，“滇黔两省出兵，湖南独木难支，丢失只是迟早的事情。广西的陆荣廷一直和蔡艮寅和唐继尧眉来眼去的，这次难保不会跟着一起。”

王冠乔直起身，把电报重新折好，递给杨杏城：“大总统那边，你先别说。”

“我就是为这个来找你。”梁翼夫把电报收好，“医官说了，不能让他动气。上次郾城的消息已经要了半条命，这次滇黔两省一起反，还把英国人、俄国人出兵的条件都抖出来了，他要是知道了……”

王冠乔沉默了一会儿，道：“把杏城和皙子喊来吧，咱们几个先拿个主意，再决定怎么跟大总统说。”

梁翼夫出去叫人。不多时，杨承瓒和杨杏城就赶来了，俩人进门就问什么事。

梁翼夫把电报递给杨杏城。杨杏城看完，眉头拧成一团，把电报递给杨承瓒，半天没说话。

杨承瓒先开口，“滇黔一反，湖南危矣，西北军就能从汉口的防务中抽身，沿长江东下攻略皖南、苏浙。若西北军在豫东、豫南的第五师、第四师与之相互配合，恐怕山东、皖北、苏北也将不保。”

王冠乔摇头：“不止。最新情报，华瑜又调了两个师增援中原战场，预计三月初到达洛阳。”

杨杏城道：“那就更不能让大总统知道了。咱们得先想办法把局势稳定下来，再向他汇报。”

王冠乔点头：“第一，给段祺瑞发电，让他尽快把西北军赶回黄河以南，炸毁铁桥。第二，给冯国璋发电，让他别管汉口了，守住长江下游，保证津浦路畅通。第三，给张勋、靳云鹏、倪嗣冲发电，不要西进了，巩固鲁东、苏北、安徽防线，务必挡住西北军。”

梁翼夫接话：“那滇黔的联名通电呢？要是处理不好，别说革命党遍地的华南、华东了，直隶地区都得闹起来。”

杨承瓒想了想：“以总统府名义发一个短电，说蔡艮寅等人捏造事实，蛊惑人心，他们反袁是假反共和才是真。不用长篇大论，也不要解释。另外，联系咱们控制的报社，让他们编几个华瑜、蔡艮寅出卖国家利益换取洋人支持的新闻刊登出去，找的报纸越多越好。把水搅浑，就没人深究蔡艮寅的通电是真是假了。”

王冠乔点头：“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陆荣廷通电全国，宣布广西独立、讨袁。同日，桂军两个旅从梧州东出，直扑封川。

第十天，浙江陆军第六师十二旅在旅长童保喧带领下包围督军署，逼迫督军朱瑞通电独立、反袁。朱瑞留下印信，收拾东西上了去上海的火车。浙军当天通电全国，宣布浙江独立，一致讨袁。

等浙江的消息传到北京，王冠乔等人也不敢再捂着了。

浙江一乱，苏南的冯国璋将两面受敌，随时可能重蹈何宗莲几人的覆辙。

苏南一失，苏北、安徽、山东也将不保，这事儿太大了，没人敢私自拿主意，只能报请袁项城。

居仁堂

袁项城在榻上躺了十来天，医官天天来诊脉，药喝了十几副，气色慢慢缓过来了。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喘了。

梁翼夫直接来到二楼，对卫兵说：“劳驾，通传一声，梁翼夫有要事求见大总统。”

卫兵进去报了。袁项城正喝粥，听见是梁翼夫，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说：“让他进来。”

梁翼夫进了卧房，走到榻前，叫了声“大总统”。袁项城看他一眼，见他不像往常那样从容，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心里先有了几分数。

“坐。什么事？”

梁翼夫没坐，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电报纸。滇黔桂浙，四个省，三封通电，日期从十来天前排到今天。他一张一张递过去，袁项城一张一张接过来看。

看第一张的时候，袁项城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皮抬了抬。看到第二张，他嘴唇抿了一下。到了第三张，他手猛地攥紧，将纸捏成一团，然后又慢慢抚平。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院子里扫雪的声音，扫帚刮过青砖地，一下一下。梁翼夫站在榻前，没敢吭声。他看见袁项城的手指头在纸角上捏了捏，又松开，又捏了捏。

过了好一阵子，袁项城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滇黔桂浙……四个省都反了......我对他们不薄啊......”

他把那四张电报纸拢到一起，叠了叠，放在枕头旁边。然后靠在床头，闭着眼，胸口慢慢起伏。梁翼夫站在那儿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话。窗外扫雪的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没完没了。

袁项城忽然开口问：“段祺瑞那边，黄河铁桥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梁翼夫答：“段总长已经将西北军赶回了黄河以南，也将黄河铁桥炸了，现在正在黄河各渡口布置防线。”

袁项城点了点头：“俄国人在新疆有什么新动静吗？”

“没有。俄国公使一直在催促我们尽快签订条约。可是他们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新疆可是......”

袁项城抬手打断：“库达舍夫说得不错，不在我手上的东西，再珍贵于我也没有价值。签了吧。另外......咳！”

袁项城忽然喉咙里一紧，猛地咳了一声。他伸手去够床边小桌上的茶碗，没够着，身子往前一倾，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回咳得比上次还凶，整个人弓着背，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涌上一大口腥甜，他一张嘴，血喷在被子上，把那四张电报纸染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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