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气得吐血
第二天中午，日头很大，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容易犯困。
王占元的队伍一路南撤，几乎是跑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队伍拉成了一条细线。当兵的拖着枪，低着头，一脚一脚往南挪，有人走着走着往路边一歪，倒在地上就睡着了，被后面的人踢醒再走。骡马也走不动了，驮着火炮和弹药，腿直打颤。
王占元骑在马上，嘴唇干得起皮，眼睛熬得通红。他一夜没合眼，隔一会儿就回头往北看。这一路上他一直提心吊胆，特别是昨天晚上。
前一批探马来报时，还说西北军离他们还有三十里，下一批探马来报就成了十五里，逼得他不得不催促部队加快脚步。
屁股后面时不时还会响起一阵枪声和马蹄声。负责殿后的八团回报说是小股西北军骑兵追上来了，但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大队步兵。
这就是侯成让段鹏办的事——疲兵。让北洋第二师疲上加疲，保证到了郾城一点战斗力也没有。
段鹏集结了全师所有的马，包括骡马，不运物资只运人。
数百正儿八经的骑兵时不时驱赶第二师的探马顺便突袭第二师的后队，打起来时，数百骑着骡马的步兵就下马扯开被套，拉开间距，冒充有数千人跟在骑兵后面。
夜色昏暗，隔得又远，没人能分出真假。
王占元喝了口水，最后扭头看了眼北方。
天刚亮的时候探马报了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马儿已经跑不动了。全师的军马累死小半，大半被西北军追兵和探子杀死，剩下的已经在吐白沫子了。
那时候，西北军追兵离他们还有二十里，不紧不慢地吊着。
二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他也没有办法了，队伍实在是走不动了，他只能提心吊胆地赶路。
好在，郾城已经近在眼前。
城门开着，之前留守的那个营在门口支了几口大锅，烧了开水，准备了餐食，士兵们一窝蜂涌上去，抢水喝，抢东西吃。也有人靠着门洞就睡着了。
王占元进了城，在城门洞里下了马，扶着墙喘了几口气。参谋跑过来：“大帅，是不是赶紧让士兵进城，把城门关上？”
王占元摆摆手，还没说话，北边就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平线上滚动。他探头往北一看，北关外那片平原上，一道灰线正往南移，越移越近。
那是西北军第四师的第十一和十二团。
段鹏带着第十团压榨北洋军的体力和精神时，这两个团边赶路边轮流休息，虽然休息时间零碎，但加起来也十分可观。
“关门！快关门！”王占元喊了一声。城门吱吱嘎嘎往一起合。
见城门要关，城外的北洋军士兵一窝蜂地往城里挤，郾城北门洞子里挤成一锅粥。
前头的兵刚进城，后头的兵还在往里涌，两拨人堵在门洞里，人挤人，枪碰枪，谁也动不了。城门合到一半，被门洞里的人卡住了，推门的几个兵喊破了嗓子：“往里走！往里走！”可前头的人走不动，后头的人还在挤，城门就那么半开半合地卡在那儿。
北边野地里，西北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不是整齐的踏步，是杂乱的跑步声，布鞋底踩在干土上噗噗响。堵在门洞外的兵回头一看，灰蒙蒙一片人影从北边压过来，前队步兵的刺刀在日头下闪光。
“快跑！快跑！”有人喊了一嗓子，门洞外的人群炸了。有人拼命往门洞里挤，把前面的人推得东倒西歪，有人从门洞边沿往外闪，顺着城墙根往两边跑，有人干脆把枪往地上一扔，蹲在墙根下抱着脑袋，有人跪在地上举着手，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门洞里更乱了。
挤在前头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里走，脚底下踩着摔倒的人，有人被挤掉了帽子，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被门框剐住了衣服，撕开一道口子。推门的几个兵还在推，城门板嘎吱嘎吱响，从人缝里往外挪，挪一寸又被堵回来。
王占元在城门里头，回头看了一眼，门洞外头蹲了一片，全是他的兵，枪扔在脚边，抱着脑袋缩在墙根底下。西北军已经到了百步开外，没急着入城，而是先往城墙两侧包。
“别关了。”王占元对推门的兵说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转过身，往城里走。身后的城门还那么半开着，门洞里的人还在往外挤，又挤不出去，后头的人还在往里进，又进不来。
西北军已经开始收拢蹲在墙根下的俘虏，门洞里的北洋军也在枪口下乖乖转身、抱头、蹲下。
......
傍晚，袁项城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今天加印的《顺天时报》。报纸是下午送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这会儿才拿起来。
头版头条：郾城易手，王占元部缴械。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头在报纸上停住了。往下看，正文写得简略：北洋第二师退入郾城后，西北军第四师尾随而至，第二师所部军心涣散，被堵在城门口，士兵们自动放下武器，一枪未放便举手投降。王占元本人于城中小巷被搜出，未作抵抗。郾城遂为西北军所占，豫南亦即将易手。
“一枪未发……”袁项城嘴里念着，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个师，一万多人，一枪没放，就让人家缴了械。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桌上茶碗被他碰翻了，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他没管。嘴里还在念叨：“一个师……一枪未放.......投降……王占元，你该死！该死啊！”
“中原危矣！江南危矣！”袁项城捶胸顿足。
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去够桌角，没够着。嘴里涌上一口腥甜，一张嘴，血喷在报纸上，那段消息被染红了一片。
袁项城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连人带椅子倒在桌边。
外面的侍从听见响动冲进来，看见袁项城趴在地上，嘴边全是血，报纸上也是血。
侍从们吓得大喊：“大总统！大总统！”
“快！快去喊大夫！”
“来搭把手，把大总统抬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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