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中原大战拉开帷幕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
电报是正月初三深夜送进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开封发来的电报，是赵倜逃到开封发的。
袁项城已经歇下了，值班的机要秘书硬着头皮敲开了内室的门。电文不长，可每个字都像带着火星子。袁克定和几个侍从官站在外间，看着袁项城披衣坐起，就着台灯把电文看完。他的脸色一点点涨红，最后猛地将电文拍在床头小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华瑜！你这无耻小人！”袁项城霍然起身，声音嘶哑，“人都打到开封了才发通告！这不是讨伐，是偷袭！去年才跟我派去的人说保持中立，转过身就发兵出潼关！小人！十足的小人！”
外头的人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段启瑞是后半夜到的。他穿一身军装，外头披着厚呢大衣，进屋时还带着一身寒气。见袁项城坐在沙发里，脸色铁青，双唇紧抿，他放轻了脚步。
“大总统，河南的事情已经核实了。”段启瑞说，“华瑜的西北军除了洛阳，还占领了郑县、铁桥。”
袁项城抬起头，眼珠子又红又亮：“好快......好快......他这是不等天亮，就要把刀子架到我脖子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河南一带来回划：“洛阳丢了，赵倜是干什么吃的？”
“他说西北军秘密行军，沿途关隘一点警报都没有发出，等他知道时他们已经在攻打洛阳的车站了。洛阳的守军被他派出去支援车站，结果在城门外被全歼，只有他带着少数人逃到了开封。”
“给张锡元发电！”袁项城声音猛地一高，“让他带河南陆军第一师立刻西进，给我夺回郑县、洛阳！不惜一切代价！再电王占元，第二师即刻北上，沿京汉路往信阳、许昌方向压过去，拦住西北军南下的路。两路会合，反攻豫西，把华瑜的兵给我赶回潼关以西！”
段启瑞飞快记下：“我马上办。还有河南的地方部队，是否让赵倜统一收拢？”
“让他戴罪立功！”袁项城道，“告诉赵倜，想办法切断西北军的补给线，如果还办不好，两罪并罚！”
段启瑞合上本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大总统，西北军此次出潼关，偏师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跟进。单靠河南陆军第一师和王占元一个师，恐怕不够。是不是把江苏、山东、安徽的兵马调去支援？”
袁项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先让张锡元和王占元打。华瑜的兵再快，也是孤军，后续部队没那么快到。而且郑县、洛阳不是西北，他占得住站，却守不住地方，豫西大部分城市还在我们手中，能时刻威胁他们的补给线。”
“江苏、安徽的兵不能擅调，GMD的督军虽然被赶走了，但残余的力量也是威胁，一旦把大军调走，难保不会死灰复燃。”
“但是第一师和第三师要南下夺回铁桥，把西北军赶到黄河以南。第二舰队要西上巩固武汉三镇的江防，防止西北军从重庆顺江而下。”
“向日本购买的第一批军火快到了，这批军火足以武装五个师，等我扩军完成再和他算总账。”
他走回沙发前，抓起那份电文，又看了一眼。电文末尾“西北巡阅使华瑜”几个字，像刀刻在纸上。
“华瑜啊华瑜，”他低声说，“今日你翻脸，好，那就看看，是我这北京政府的账本厚、朋友多，还是你西安的枪炮多、兵马多。”
袁项城心底有股无名火，不是因为华瑜不打招呼就开战，而是华瑜抢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等英日俄承诺的军火和款项到齐后骤然向华瑜发难的，结果被华瑜抢了先，让他吃了好大一个亏。
......
开封，河南陆军第一师师部。
张锡元接到北京急电时，已是深夜。
电报是段祺瑞亲自签发的，语气极硬，几乎不带商量的余地：“河南陆军第一师即刻西进收复郑县、洛阳，不得延误。”
张锡元看完电文，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窗外起了风，院子里那棵老榆树被吹得咯吱咯吱响。他今年四十出头，带兵半辈子，深知兵贵神速，可更知仓促应战的凶险。
“师长，部队分散在开封、叶县、襄城几处，一时半刻怕集不齐。”参谋长在旁边低声说。
张锡元把电报往桌上一拍：“集不齐也得集。传我的令，十七旅在许州站乘车到谢庄站，然后步行向白沙前进。十八旅急行军赶到开封和师部一起去白沙站，两旅汇合后再向郑县进发。征调车站所有的机车和车皮运兵和辎重。”
命令一下，豫东、北各县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各营连从驻地开出，沿着官道向开封车站赶。豫南的十七旅也急行军向许州站赶去。
火把、马灯、手电乱成一片，脚步声和口令声此起彼伏。
六天后深夜，十八旅大部终于赶回开封，少部分驻防在黄河以北的部队确实没办法赶回来。
车站上，铁路员工被从被窝里叫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几列军车加水加煤。道岔工拿着号志灯在股道间来回奔跑，脸上还带着睡意。
天刚透亮，河南陆军第一师十八旅的先头团已经登车。车窗后面全是一张张被夜风吹得发青的脸。士兵们抱着枪挤在长条椅上，有的还在啃冷馍，有的把被子裹在身上，车厢里一股汗味。
张锡元披着呢子大衣，站在站台上，对十八旅旅长柴德贵道：“郑县丢了，西北军的先锋就在那里，后续援军估计也到了。我们去了，第一仗就是硬仗，你要跟弟兄们说好了，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师长，西北军到底来了多少？”柴德贵问。
“别管来多少！”张锡元脸一沉，“我们必须把郑县夺回来，要是不尽力当心大总统摘了我们的脑袋。”
汽笛尖厉地响起来。第一列军车缓缓启动，黑烟在晨光里拉成一条长长的灰带。接着是第二列、第三列。满载着河南陆军第一师士兵的火车一列接一列开出开封，朝西面的郑县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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