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狭路相逢
郑县车站的旗子，在王小虎走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换了。
来接防的是第二军第五师的先头部队。他们从潼关一路跟进，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天。士兵们下了火车，没顾上喝水，就按王小虎留下的部署，拆毁了汴洛铁路郑州站以西的大段铁轨，避免北洋军队效仿西北军旧事直冲车站。站台上重新堆起沙包，阵地向东移，几个制高点上布置了观察哨和火力点，工兵开始在车站和县城之间挖掘交通壕和战壕，打算把县城和车站连成一片。
快反师的主力则已在新乡集中。
新乡在黄河以北，是京汉路北上的要冲。王小虎把师部设在车站，各团分驻车站周围。装甲卡车整齐地停在车站不远处一处林子里，全蒙上了树枝做伪装，骑兵团就驻扎在旁边。一路奔袭过来，部队累是累，可士气却极旺。
参谋长江河找过来时，王小虎正蹲在营房前的石阶上擦马靴。他抬头看了赵平一眼：“有事说事，别在那儿转圈。”
江河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师长，咱们在这新乡也住了一天了，是不是该把防御工事布置一下？万一北边的敌军南下来打，咱们总得有个依托。不能光靠这几堵墙、几袋沙子。”
王小虎把马靴往地上一顿，直起腰：“我问你，咱们快反师是干什么的？”
“快速反应，机动作战。”江河答道。
“对嘛。”王小虎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的命，就是动。你让部队停下来挖战壕，挖着挖着，人就懒了。等敌人来了，你蹲在壕里守，他围着你打，早晚把你啃干净。可你要是不停地走、不停地冲，敌人连你的尾巴都摸不着。他还没准备好，你已经到他门口了。这就是华帅跟我说的那句话——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江河愣了愣：“理是这个理，可部队总得休整啊。休整的时候，也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谁说没有防备？”王小虎笑了，指了指北边，“骑兵团一个连就在二十里外放游动哨，东西两面铁路线上有铁甲卡车而且道清铁路的轨道咱们快扒了十公里了，南边有第五师在郑县顶着。咱们的‘防备’，就是眼睛多、腿快。不是靠挖沟。挖沟能挖到北京去吗？”
江河不说话了。
王小虎站起身，望向北面。新乡往北是一马平川，京汉铁路像一条黑线直插入远处的雾里。他指着那条线说：“再往北，卫辉、彰德，都是袁项城的地盘。我们在这新乡多待一天，敌人就多一天工夫修工事、调援兵。等他们准备好了，咱们再冲，那才叫往枪口上撞。所以，别老想着守，等准备好了再往北打。而是只要一直往前打，这仗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但我们携带的油料撑不住一直机动啊，剩下的油料大概还够跑五天。”
“那我们就要找到敌人的主力，一举打垮它，再休整等待后方送来油料，接然后继续猛冲猛打，不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有情报说，北洋第一师、第三师正在集结，这就是我们的目标。把骑兵团撒出去，务必摸清北洋这两个师的动向，咱们要第一时间出击不能给他们构筑阵地的时间。”
......
郑县以南，谢庄站。
天近黄昏，日头被云层压得低低的，铁路两旁的麦田光秃秃的，风卷着浮土扫过路基。一辆自南向北的军列喘着粗气，缓缓停靠在谢庄站。这是西北军第二军第四师的先头团。他们在郑县休整完毕后，沿京汉铁路南下，奉命前出许昌、漯河方向，打通南下的通道。
车厢门刚打开，士兵们还没跳下来，前头瞭望的哨兵忽然回头大喊：“南面有烟！有火车！”
话音未落，果然看见南面铁路尽头冒出一股浓黑的煤烟，一列火车正从许昌方向开来，速度不慢，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西北军。车头上挂着一面灰黄旗子，是河南陆军第一师的标志。
“准备战斗！”第四师先头团的团长站在路基上，扯着嗓子喊，“机枪和迫击炮下火车！步兵两侧散开！”
车厢里顿时忙乱起来。机枪手抬着机枪往车门外跳，各迫击炮组扛着炮零件和炮弹箱跟着机枪手跳了出来，士兵们从车窗把子弹箱推下来，然后翻窗下车。铁轨两侧没有像样的掩体，只靠路基和排水沟作遮蔽。先下来的两个连就地卧倒，枪口全对着南面来车。
对面的火车也发现了他们。
“屮！”司机老周猛地扑向刹车，双手抓住闸把狠狠一推。
整列火车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钢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凄厉的尖啸，火星从车轮两侧喷出来，车里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前方。
车厢里顿时人仰马翻。
满车厢的河南陆军第一师士兵像被一只巨手猛地一推，站在过道里的直接飞出去，撞在对面座椅上；坐着的额头磕上前排靠背，有人当场昏过去。枪架上的步枪哗啦啦倒下来，子弹袋、水壶、干粮散了一地。几个靠门的人被挤在门板上，门闩“嘎”的一声松开，外头冷风猛灌进来。
“TND，怎么开的车！”有人捂着头骂。
“到了吗？这是到哪儿了？”还有人抱着枪从地上爬起来，满眼发懵。
“有敌人！西北军！”前头车厢里突然炸出一声嘶喊。一个军官摔得帽子都掉了，却已经拔出手枪，从车窗朝外看，一边看一边吼：“都起来！快下车！找掩体！快！快！”
那军官一把拉开车门，跳下路基，挥着手枪朝从车厢里探出头的士兵吼：“下来！全都下来！别挤在车上！等死啊！”
士兵们像被浇了冷水的蚂蚁，慌慌张张从各节车厢往下跳。有人腿软，跳下去摔了个跟头；有人枪卡在门框上，被后面的人一脚踢出去。军官们此起彼伏地吼着，有的用枪托砸车厢壁：“快！散开！往两边散开！不要扎堆！”
先下来的两个连还没站稳，前方西北军的机枪已经响了。子弹从铁路那头泼过来，打在车身上，铁皮当当响，火星四溅。几个还在门口的兵被扫中，软软地栽下踏板。剩下的人这才真正清醒，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滚进路基旁的水沟里。
“还击！给我还击！”十七旅的军官们蹲在掩体后，扯着嗓子下令。步枪声从铁路东侧零零散散响起来，接着越来越密。有人把机枪从车窗里拖出来，架在地上朝对面打。整列军列像一条被打伤的长蛇，趴在铁轨上，身体两侧不住地喷出火光。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356/544822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