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洛阳城下

正月初三，新安。

天还没亮，镇子里的鸡叫过两遍。快反师在这里休整了半夜，人和马都缓过些劲来。王小虎从临时师部出来时，东方刚露一线灰白。他紧了紧大衣，望着东边洛阳的方向，那里有京汉铁路，有汴洛铁路，是豫西的命门。

“师长，部队集合好了。”李阳骑马从街那头过来，声音压得低。

王小虎点头：“洛阳车站守军五百多。大多是毅军，分散在月台、货场仓库、铁路道口。还有铁路警察，在站内维持秩序。洛阳车站是这一仗的头阵。李阳，我给你一个装甲营，你带着骑兵团和这个装甲营负责阻截洛阳城内出来的军队。赵倜若派人来救，你就把他打回去。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车站丢，却一步也靠近不了。我带剩下的装甲卡车从正面强冲，一口气拿下仓库和月台。”

李阳一听便明白了：“师长放心，城里的兵只要敢开城门，就别想再关上。等您打完车站，咱们再一鼓作气拿下洛阳城。”

王小虎看着他，补了一句：“记住，阻援不是死磕。敌人若来得少，就地打掉；若来得多，就缠住他，拖半个钟头，我这边就能解决车站。那时候你放他们出来，咱们两头一夹，正好包了饺子。洛阳城就是咱们的了。”

李阳咧嘴一笑：“那我巴不得他多来点。”

作战任务定下。李阳领着骑兵团离开大路，从南边一片洼地里绕向洛阳城北门方向。马蹄裹布，刀鞘压紧，骑兵们伏在马上，像一道在晨雾里滑行的黑影。三十多辆卡车默默跟在后面。

王小虎则带着两个装甲团沿铁路线直扑洛阳车站。

车灯没开，引擎声在清晨的寒气里嗡嗡震着。路基两旁的枯草上结着霜花，装甲卡车一辆接一辆，像铁做的野兽在雾里穿行。王小虎坐在头车里，手搭在车顶机枪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洛阳车站到了。

站房灰扑扑的，几盏电灯在雾里亮得有气无力。月台上有几个早起的兵在晃悠，枪还斜挎在背上。铁轨上停着几节闷罐车，蒸汽机车没升火，像睡死了的铁兽。

“冲！”王小虎一声令下。

两辆装甲车一左一右撞开站区外的栅栏门，车顶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两条火鞭抽向站房和月台。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几个哨兵刚摘下枪就被扫倒，剩下的连滚带爬往站房里躲。装甲卡车毫不减速，沿着站台前的碎石路直插进去。车后步兵纷纷跳车，端着枪冲向月台，手榴弹先往窗子里招呼。

爆炸声在站区里炸成一片，玻璃碎响混着枪声，灰土从站房顶棚上往下掉。守军被打懵了，仓促间有人从仓库方向打出几枪，立刻招来车顶机枪的集中扫射。两辆装甲车调转枪口，把仓库门打得木屑乱飞。

王小虎在第二辆车上，扯着嗓子喊：“别停！往货场仓库插！”

装甲车继续往里碾，几个刚逃上月台后沿的守军被子弹追上，栽倒在铁轨间。

更多的装甲卡车把这个车站围了起来。

王小虎跳下装甲车，带人直扑站房的电台房。站房里的电话员还没来得及把“敌袭”说清楚，线就被冲进来的士兵扯断了。

守军被分割在站房、仓库和候车室里，各自为战，没撑多久便纷纷缴枪。

......

洛阳城里，赵倜是在早饭桌上接到车站遇袭消息的。

电话铃响得又急又尖，把一碗胡辣汤都震得起了纹。参谋跑进来，脸色煞白：“督军，洛阳车站遭西北军袭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只听着西边枪声紧得很！”

赵倜把筷子一摔，站起身来：“西北军？怎么可能？陕州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一点消息没有敌人就到了眼皮子底下！传令，让四个营，立即出北门，增援车站！不惜一切代价，把车站给我夺回来！派人把刘镇华请来，我要问问他，他的人怎么守的陕州。”

命令传得飞快。不到一刻钟，北门内外就挤满了兵。口令声、金属碰撞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几个管带骑在马上骂骂咧咧，催着士兵往城外涌。北门大开，五个营像开了闸的水，浩浩荡荡朝车站方向赶去。

他们以为西边不过是一股西北军的先头部队，没想到自己刚出城不到二里地，就被盯上了。

北门外半里处有片林子，林子边几间破屋。侦察兵葛全蛋带着一个通讯组潜伏在墙后，看着那一队队北洋兵从城门里涌出来，数得清楚。

“给团长发报，敌人出巢了，一千余人。”

李阳的骑兵团就在洛阳城西北方向的一条干沟里待命，旁边是装甲营，三十几辆卡车停成一排。李阳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地图，就听通讯员汇报：“团长，观察哨回报，敌人出城了，一千余人。”

李阳把树枝一摔，站了起来：“一千多？就这么点？还不够老子塞牙的！”

他回头冲队伍一挥手，“全部上马！装甲营跟我上！咱们拦腰捅他！”

“祝伟！你带二营和十辆装甲卡车去夺门！”

“是！”二营长祝伟起身应道。

他翻身上马，拔出马刀，朝东面一指：“弟兄们，敌人正往车站赶，正好屁股朝我们。冲！”

干沟里顿时响起一片马蹄声。骑兵团轰然跃出，扬起漫天尘土。三十几辆装甲卡车，引擎轰鸣，跟在马队后面朝东压去。

城内出来的毅军正急匆匆赶路，官道上拖成一条灰线。突然斜刺里冲出黑压压一片骑兵，马刀在日光下明晃晃一片。他们还没转过向，第一轮骑枪就打了过来，前队登时倒下一片。紧接着，装甲卡车的机枪从侧翼扫来，子弹像雨点似的泼进人群。官道上顿时像炸了窝的蜂，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又有五百多骑像一把尖刀从战团侧翼斜插出去，直扑洛阳北门。马蹄卷起一片黄尘，二营的兵个个把身子伏在马颈上，马刀横在身侧，亮得刺眼。装甲车顶的机枪一边冲一边朝城门两侧扫射，压得城头上的人不敢抬头。

门洞里那些人见骑兵冲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枪往里挤。有几个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踩过去，哭喊声和马蹄声混成一团。祝伟一马当先冲进门洞，俯身一刀劈翻了旁边一个还想关门的敌兵。身后骑兵鱼贯而入，哒哒的马蹄声在城门洞子里炸响，像除夕夜里最急的炮仗。

“抢城楼！快！别让他们从上面打！”祝伟一边往里冲，一边吼。

十几个身手好的兵跳下马，顺台阶往城楼上扑。城楼上守军本就不多，见下面已经进来，许多人把枪一丢，跪下喊降。剩下几个往东西城墙上跑，被从侧面绕上来的骑兵截住，动都不敢动。

北门，易手。

稍远处，李阳也彻底击溃了出城的毅军，一千多人死了一半，剩下一半跪地投降。

“装甲营随我进城！活捉赵倜和刘镇华！”

“骑兵处理完俘虏随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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