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命令传到前头，先锋营五百余骑在夜色中散开，像一张无声的网朝阌乡城罩过去。马蹄踏在薄雪上，只发出极轻的簌簌声，混在远近不断的爆竹声里，根本听不出来。城楼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光里，一个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踱步，烟头明灭。

吴辉带着一班摸到城外三十步时，哨兵竟没发觉。他从马背上滑下来，贴着冻土爬过去。城墙矮，且表面坑坑洼洼，他借着坑洼爬上城墙，从后面捂住哨兵的嘴，刀刃在颈间一抹。哨兵像一袋米一样软下去，烟头落在墙头，只溅出一星红光。

见吴辉解决了哨兵，一班的战士纷纷有样学样爬上了城墙。

守军门房里传来嬉闹声，几个兵正围着炭火推牌九。吴辉他们踹门进去时，那几人手里还攥着牌，连枪都没摸到就做了刀下鬼。

阌乡城门大开。

快反师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分作数队扑向兵营、县衙和东门。没有枪声，只有马蹄声、刀风声和极短促的惨叫。远处有老百姓家还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得正欢，把一切都盖住了。两百来人，大多还在睡梦中，等被拖起来时，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刀。

“留下一个排看守俘虏和西门，其余人继续向东。”营长肖俊顾不得休息，他们是全师的排头兵，要为全师清除到达陕州前的所有障碍。

灵宝比阌乡大，守军也多。可除夕夜照样松懈，城门外堆着不少鞭炮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骑兵先锋营仍用老办法，先派几个徒步摸哨，打开西门，但这次没有涌入城内，而是守在西门等待后续大部队。

一小时后

东边的天际泛出一层蟹壳青，黄河在不远处沉沉地流着，河面上浮着薄雾。城楼上的红灯笼还没灭，光晕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有气无力。

城门洞开，两侧各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对着城里。

先锋营营长是个黑脸汉子，叫赵铁。他一手提刀，一手按在腰间的左轮枪上，站在城楼台阶上朝西望。

终于，远远的官道上扬起一片细白的雪尘——骑兵团大部队上来了。

团长李阳骑一匹灰马，走在全团最前头。他个子不高，脸窄，眼睛细长，常年带着骑兵在陕甘边界上跑，练出一身精干。到了西门，不等马停稳，就翻身下来。

“情况怎么样？”李阳把马鞭往靴筒里一插。

“团长，西门在我们手里。城里守军这会儿还不知道西门已经失守，我们人手不够，担心贸然进城会有漏网之鱼。”跑下来的赵铁喘着气说。

李阳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城楼上的西北军旗：“做得好。传令：一营封锁所有城门，不许放跑一个。二营封锁所有街口和制高点。三营去军营和警署。动作要快。遇到不缴枪的，就地解决。城里百姓不许骚扰，有趁乱抢掠的，军法从事。”

数千人默默进城。

天大亮时，灵宝城内已经被完全肃清。俘虏被集中到城中的关帝庙前，黑压压蹲了一片。西北军士兵在几条主要街口布了岗。城门口堆上了沙包，机枪阵地向前推了百十步，枪口朝着东门外的官道。

李阳登上东门城楼，往洛阳方向望。天已经大亮，远山如黛，官道上空无一人。他回头问参谋：“师长到了吗？”

“师长已经过了阌乡，离城还有二十里。”

“传令下去，各营抓紧吃饭，饮马，检查弹药。等师长一到，全团继续向东。灵宝由后续部队接防。”李阳说完，把帽子摘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风从东边吹来，带着黄河水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灵宝城内，王小虎是正午前到的。

“师长，西安转来的情报。”原县政府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所，李阳把一份电文递给王小虎，“国安处在洛阳的人确认，张治公眼下正在洛阳给刘镇华拜年，刘镇华留他参与晚宴。另外，陕州守军里头有我们的人，可以帮咱们开城门。”

王小虎把电文看了一遍，眉头一展：“天助我也。宝德全不在，陕州就是没头鸡。守军多少？”

“两千多人，是旧式军队，是咱们的老对手。”李阳道。

王小虎走到桌前看地图，手指在陕州城一点：“你从骑兵团里挑几个灵宝、陕州口音的，先混进城。别走西门，从南边绕，装成逃难的、拜年的，找机会跟城里内应接上头。今晚子时，让他们从里面开城门。外头由你带骑兵团等着，门一开就冲进去，夺了城门，控制电报局和军营。”

李阳点头：“人我这就去挑，让他们立刻出发。我带大部队入夜后出发，避免被人发现踪迹。”

“记住，进城的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暴露。选机灵的，进去后不许喝酒，不许乱走。国安的联络人怎么安排，你听他的。”王小虎叮嘱道。

李阳领命去了。

......

天黑前，吴辉带着一班赶到陕州南门，正好赶上一些乡民出入，他们混在人群里，过了南门的盘查。

国安的人已经在城内的一个面馆里等着，对上暗号后，又把人领到西门附近一处货栈的库房里。

“守军有个管带是我们的人，今天西门是他的人值岗。子时换岗后，他会把人打发回营房，由我们的人接替他们值岗。”国安的人压低声音。

“人可信吗？”吴辉道。

“绝对可信！那管带是我老丈人，我媳妇儿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厉害。”吴辉竖大拇指，“恭喜！”

子时一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带着十来个人来到西门，吴辉也混在里面。

中年人三言两语就把值岗的人哄走了，那些人临走前千恩万谢。

“谢谢大人！大人辛苦了！”

待人走远，城门的大铁栓被一点点拉开，铰链刚上过油，推起来没有多少声响。

城门外，李阳带着骑兵团已经摸到西门外半里处。望见城门洞里面有人用马灯画了两个圈。他猛一夹马肚：“冲！”

几千骑像黑浪一样涌进陕州西城。马蹄声在石板上轰然炸开。骑兵源源不断冲入，兵分三路，直扑府衙、指挥所、兵营、警署和其他三门。枪声很快响起来，守军从睡梦中被惊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管带试图组织人手防御、反击，被骑兵们用手榴弹炸散。

天未亮，陕州城已经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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