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誓师讨贼

1913年元旦，西安城从早到晚没断过鞭炮声。

巡阅使署前院摆了几十桌酒，西安各界的头面人物都来了。商会的、工厂的、报馆的、学校的、各军军长，还有青海新设省后头一回来西安贺年的几个部族头人，把堂里堂外坐得满满当当。华瑜破例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点红，站在廊下和一众将领碰碗，四周喧声如潮，钟楼的钟声混在烟火气里，像是要把整个西北的劲头都掀上夜空。

孙磊从二门处挤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他一眼看见华瑜正和几个部落头人谈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过去，低声道：“司令，急电。”

华瑜侧过头，见孙磊脸色不对，放下酒碗，对旁边的人拱了拱手，转身往西厢走去。熊武本在另一桌与几个军长说话，瞧见这情形，也起身跟了过来。

屋里汽灯亮得刺眼。华瑜拆开电报，只看了几行，脸上的红晕便退了个干净。

电报是驻川情报人员发来的，密码等级列为“急密”。上面写着：

“朱尔典已与尹昌仪达成口头密约。英国助尹部军械一批，另贷英金百万镑，年息三厘，二十年为限。交换条件为尹部从昌都退兵，并停止在川边的军事行动。”

华瑜把电文递给熊武。熊武飞快扫完，脸色也变了：“川军一退，滇军侧翼就空了出来，必然无以为继。第16团在安多立足未稳，西面藏军若反扑，恐怕很难挡住。”

华瑜走到桌前打开西藏地区的地图，这是几个藏族千户送给他的地图拼起来的，略显粗糙但该标注的地方都标注了。

“好在现在是冬季，藏军就是想要动兵也做不到，大雪封山，英国人也不可能从南边的印度进来，咱们还有时间。”

“去前院把各军政要员都喊进来，咱们开个会，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个朱尔典。”他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从我这里谈不拢，就去收买川军。百万英镑，一批军火，尹昌仪这价码卖得不低。”

“要不要给北京发电？”

“没用的，尹昌仪想要退兵，可以有无数种理由堵住全国上下万万张嘴。”

......

元旦的烟火还没散尽，钟楼上的钟声刚过了十响，华瑜已经端坐在署衙东院的大会议室里。一张六省大地图从墙上放下来，把半面墙都遮住了。前院的笑语和酒香像是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汽灯嘶嘶的轻响，和陆续落座的军政要员们身上带进来的寒气。

熊武站在图前，手里拿着指示棒，等众人坐定，开门见山：

“刚刚收到川中急报，尹昌仪与朱尔典达成密约，英国提供军火和百万英镑低息贷款，换川军从昌都退兵。”他扫视一圈，“诸位，昌都若失，我第16团在藏北将成为孤军。”

在座的人有刚喝了酒来的，脸色还红着，一听这话，都清醒了大半。

“唐蕃古道沿途的山口已经被雪埋了，16团困在安多，退不得，进攻又容易陷入包围。眼下不是派多少兵的问题，是人根本翻不过山。大雪封山，入藏就是句空话。”

第二军军长王大虎一拳砸在桌沿：“那总不能让十六团在雪里等死！”

华瑜看他一眼：“急有什么用？天不让我们进，我们就在山这边做足功夫。”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第六师其余部队：“罗星海的第六师全部南移，尽量往唐古拉山脚靠。一待暴风雪停，哪怕只有一个窗口，就第一时间翻山入藏。”

他回头看向青海省长察罕都布坦和甘肃省长少白：“青藏公路的进度，得提前。我要青海、甘肃出一批壮工，越多越好。青海沿线的部落，归了咱们，这当口要见真章。征工不白征，管饭，发工钱，一人一件老羊皮袄。还有，把在新疆俘虏的那些老毛子也送过来，他们耐寒，是这个季节修路的好劳力，告诉他们，等路修通了就放他们回去，我们给路费。”

察罕都布坦站起来，右手按在胸前：“我们青海各部可以出五千人，自带帐篷、牛马。”

少白也跟着道：“甘肃可以出一万二千人，只是眼下天寒地冻，工具不足，光靠镐头和铁锹，进度快不了。”

华瑜点头，转向陕西省长井泉：“西安的工厂有柴油动力的机械。告诉战车厂，把能调的挖掘机、压路机、刮路机、拖拉机、卡车都列出来，有多少出多少。机器用油、用煤，由军需处统一拨。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就能赶在英国人入藏前把路修通，路一通，西藏就不是他英国佬说了算的。”

华瑜接着部署：“陕西的第一军，要动。”

第一军军长沈之岳立刻坐直。

“汉中的第二师做好入川准备，只要尹昌仪撤出昌都就越过省界，向广元、成都方向推进。”

“潼关的第一师向汉中移动，接替第一师防务，把汉中给我守成入川的大兵站，必要时紧随第二师入川。第三师移防潼关，盯着东面。陕北由第三军协防。陈觉生，你辛苦些，两个方向都要看住。”

陈觉生点头：“司令放心，会议结束后我就电令第7师接防绥德、榆林。”

华瑜最后扫视众人：“各部门尽快备齐出征物资。粮食、冬衣、弹药、卡车、驮马，一样不能少。十五日前，我要看到各项准备清单放到我桌上，各军均已做好战斗准备。”

......

三月，西安的积雪还没化净，钟楼飞檐上挂着一排冰凌，风一吹，细细碎碎地往下掉。

驻川情报员发来的急电：川军以“大雪封山，物资转运不畅”为由，已于昨日全部撤出昌都，全军转向康定方向退却。

“令，第二师入川，直捣成都、康定！”

华瑜又亲自拟了一份通电，字数不多，却字字如刀。他把电文交给孙磊时，说：“明码，全国。一个字都不许改。”

孙磊接了稿子，站在灯下看了一遍，喉咙发紧。他知道这封电文一发出去，就是和四川尹昌仪彻底撕破脸，也是把北京架在火上烤。他抬眼看华瑜，却见华瑜已经走到廊下，正望着北边阴沉的天。

“去发。”华瑜说。

孙磊咬牙去了。

当晚七时，西安电报局的机器哒哒哒地响起来，明码电波从渭河平原上空散向四方。上海、天津、汉口、广州、奉天各报馆、都督府等拥有电台的地方几乎同时收到。电文如下：

“川边自上年用兵以来，川滇将士苦战高原，所争者国家寸土。今川督尹昌仪，受英人军械百万之贿，私与驻藏英使朱尔典密约，竟令前方川军弃守昌都，焚粮毁械，全军退走康定。此等行径，与外敌内应何异！昌都为川滇藏咽喉，一失而全藏动摇，尹某以一己之私，断国家西南半壁。华瑜奉中央政府明令，节制六省军务，职在守土。今与川滇袍泽共讨此卖国叛贼，西北军即日挥师入川，不为争一省之权，唯除中国之贼，复昌都之土。各地方长官，义师在前，全国共鉴。陕甘宁新青藏巡阅使华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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