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八月，西安。

巡阅使署后院的石榴树上，蝉声聒噪得像是要把琉璃瓦檐掀起来。孙磊领着两个风尘仆仆的客人穿过二门时，正撞见熊武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新疆来的电文，面色沉得像要落雨。孙磊脚步一顿，低声问：“新疆有变？”

熊武点头：“迪化来电，俄军在伊犁和科布多两个方向增兵了。”

“这二位是？”

“这二位分别是四川来的周锦周旅长和云南来的赵刚赵参议。他们分别代表四川和云南政府，来找司令商议西藏的事情。”

孙磊对周赵二人介绍道：“二位，这位是我们西北军的参谋长，熊武。”

三人互相打过招呼，孙磊便继续带着二人走向书房。

书房里，墙上是西北舆图，墨线勾出陕甘宁新四省，西端被红蓝铅笔标出好几处箭头。华瑜就站在图前，穿着白色的背心，正拿一块湿布慢慢擦手。见人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点淡笑：“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

周锦先拱了拱手：“华帅，实不相瞒，我们是日夜兼程。眼下川边吃紧，西边英国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藏中局面一日三变。都督府的意思，是想请西北出一支兵，与川滇两军会合，共同入藏平乱，保我西南藩篱不坠。”

赵刚接着说：“滇军已从阿墩子方向往北运动，只是兵力单薄，粮弹两缺。听闻西北这两年经营有方，兵精粮足，因此冒昧前来，求华帅以边局为重。”

华瑜没有立即答话。他请二人坐下，孙磊亲自倒了茶，又退到门边。

“护藏的事，道理我明白。西藏是中国的领土，川滇出兵护边，西北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周旅长面上一喜，刚想开口，华瑜却抬手止住：“但我不能出兵。”

屋里静了一瞬。蝉声愈发尖锐。

华瑜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新疆：“在伊犁和阿尔泰地区附近，俄国人各添了两个师，还派了蒙军寻衅。新疆边防压力太大，我实在有心无力。”

“新疆不光是西北的边疆，也是国家的边疆。新疆若被俄国人趁虚而入，整个西北屏障就塌了。到那时候，西南未平，西北又起，国家才真是首尾不能相顾。”华瑜转向周、赵二人，“所以兵，我出不了。”

赵刚脸上掩不住失望，想再争一句：“华帅……”

华瑜却继续道：“但枪弹军械，我可以给。”

“从起义开始，我从清军手中缴获了大批军火，这些军火一部分下发给了地方守备军队和民兵，剩下的全堆在仓库里，大概有个一两万支吧。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把这些枪和子弹送给你们。另外再送你们6门七五山炮和一个基数的炮弹。”

周锦站起身来，喉咙动了一下，似不知该说什么。这些枪炮对于任何势力，都是一笔巨款。

“华帅大义。”周锦声音发沉，“我代川中袍泽谢过。”

华瑜摆摆手：“不必谢我。护守疆土，本该彼此照应。我不能出人，已经惭愧。”他顿了一下，望着周、赵二人，“回去告诉你们都督，西边的事也请他们放心。西藏要守，新疆也要守。我华瑜只要还在西北一天，就不会让俄国人往东多迈一步。”

送走二人时，太阳已经偏西，院里的槐树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孙磊回来复命，见华瑜仍站在地图前，正用铅笔在新疆边境处加了一道防线标记。

“司令，咱们真不掺和西藏的事情吗？如果把西藏握在手里，将来取四川时可以轻松许多。”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英国人盯着，当地人愚信，自然条件又极差，拿下来就是多了个大包袱，会极大影响咱们的五年计划和对俄战略。这事儿交给蔡艮寅，他会给藏人和英国佬一个教训的，我要做的仅仅是在关键时刻挺他一把，不让北京那边拖他后腿。”

......

八月下旬，西安暑气未消。

傍晚

孙磊从电报房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三封电文，脸上说不出是喜是忧。华瑜刚在堂屋吃过晚饭，桌上还摊着几份兵工厂的报表，正就着汽灯看。熊武坐在对面，用红蓝铅笔在图上标着新疆方向俄军的调动。

“司令，这是西南发来的捷报。“孙磊递上一封电报，”昌都拿下了，川军已推进到类乌齐以西，滇军也过了盐井，正在往北包抄。藏军已经溃不成军。”

“北京那边有什么反应吗？”华瑜不是民国历史的研究者，但他记得这次战争好像被袁项城叫停了，还默认了英国提出的丧权辱国的要求。

“您真是神了，北京还真有反应。”

孙磊递上另一封电报，“英政府照会北京外交部，要求中华民国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西藏内部事务，否则大不列颠政府将拒绝承认民国的国际地位，并保留在印度边境采取行动的权利。”他顿了顿，“北京方面很紧张，内阁连开了两天会，有风声说大总统准备叫停川军和滇军的军事行动。”

熊武诧异道：“停战？就这样放任西藏边境糜烂，看着西藏落入英国人的手里？大总统也是武将，不该不知道这件事的隐患才对。”

“他知道，但和他屁股底下的那个总统宝座比起来，边疆问题算个屁啊。只要英国人给的价格合适，让他卖了西藏都行。可惜他们不明白，西藏一丢，西北西南都要受影响，列强不会也因为你退了一步就敬你三分。”

“屮！”

熊武把铅笔往桌上一扣，“这些人，嘴上喊着爱国，肚子里全是算计。”

华瑜摆摆手，示意熊武不必动气。他问孙磊：“川滇那边还有新的请求没有？”

“有。”孙磊抽出第三封电文，“云南蔡都督来电，说藏中战事虽然顺利，但怕英人借口调停派兵入藏。他问您，西北此前应下的第二批弹药，可否提前半月起运。还有，他希望您能去电北京政府，替他们争取时间，他们保证在年前解决西藏问题。”

华瑜没有立刻答复。他走到廊下，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暗金色。他望了一会儿夕阳，说：“给蔡都督回电，第二批弹药立即起运，走汉水入川。另外告诉他，不管北京那边说什么，我都会支持他们。我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凡犯边者，虽远必诛！”

“并通电全国！”

“北京大总统国务院外交部并各省都督各报馆钧鉴：近闻英使照会，胁迫政府放弃西藏，中央意存退让，举国哗然。西藏为中国领土，载在史册，万国共知。川滇将士浴血苦战，所复者国家之土，所争者民族之气。中央政府若坐视英人干我内政，弃藏媚外，则国体扫地，人心尽失。西北四省军民，誓死不忍坐视。若中枢不谋守土，反阻义师，则西北军民为保中国金瓯无缺，惟与一切卖国苟安者断绝关系，起兵护国。此电明发，天下共鉴。西北军总司令、陕甘宁新巡阅使华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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