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狂妄自大的斯拉夫人

伊犁五月，天山雪水融成白亮亮的河，从霍尔果斯河谷奔流而下。东岸高地上，西北军第四军第10师第28团的阵地像一道灰褐色的伤疤，横在草原与山丘之间。

团长赵季天不亮就站在指挥所外，用望远镜望着河西。俄军两个步兵团清晨已越过边境，灰绿色的人潮在晨雾中时隐时现，刺刀如林，炮车轧过湿草，碾出深深的车辙。他放下镜子，对身后的王参谋长和四位营长说：“今天这仗，咱们没有退路，我在师长面前立了军令状，阵地丢了我赵季提着脑袋去见他，但在这之前老子一定先毙了你们。”

“传令下去，机枪不准先响，等他们过河，挤在河滩上再打。你们炮营也是，摸清他们的火炮阵地后再开火，他们的炮口径比我们大，数量也比我们多，一定要先炸掉他们的炮，咱们才有希望守住阵地。”

机枪阵地布置在左右两翼的侧射阵地上，九门克虏伯七五山炮藏在后方小山的反斜面，炮口指向渡河点。士兵们趴在堑壕里，有的往弹夹里压子弹，有的把刺刀擦了又擦。赵季沿着战壕走了一遍，有人喊“团长”，他点点头，没多说话。一个叫石头的年轻士兵小声问：“团长，毛子真的来了吗？”

赵季看了看他：“来了，等看到人影了就揍他。洋鬼子也是人，被杀就会死，咱不怕他。”

上午七时，俄军炮兵开火。六门野炮和十几门山炮集中轰击东岸高地，黑烟一朵朵升起，泥土、碎石和断草泼进战壕。28团的重机枪掩体挨了数发近失弹，沉重的机枪直接被掀出了掩体。士兵们缩在防炮洞里，牙咬着嘴唇，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

炮击持续四十分钟。河西响起尖利的哨声，俄军步兵成散兵线涉水过河。河水不深，只没到膝盖，灰绿色的人浪踏碎河面，水花翻涌。赵季在指挥所里盯着，直到俄军先头连挤上河滩，距离约五百米时，他抓起电话猛地摇通：“两翼机枪，打！”

挂断后又呼叫后方炮兵阵地：“老周，确定敌人炮兵阵地了吗？确定了就开火，别给敌人打击咱们机枪阵地的机会！”

炮营营长周成答道：“摸清楚了，您放心，我马上就打掉洋鬼子的炮！”

“突突突！”

不等炮声响起，两侧的马克沁几乎同时吼叫起来，枪声如撕开一整匹粗布。弹雨从侧翼交叉射来，河滩上的俄军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成片栽进浅水里，河水很快泛起红色。俄军后续部队仍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登岸。

随后布置在反斜面的九门克虏伯七五山炮也响了，炮弹落在河西岸的俄军炮兵阵地，炸起一团团黑柱。

狂妄自大的俄国人，把炮兵阵地布置得很近，而且压根就没有遮掩。他们认为现在的西北军和以前的清朝军队一样，严重缺乏重武器，威胁不到自己的炮兵阵地。

当榴弹落在头上的时候，毛子的炮兵正喝着酒吃着香肠呢。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炮长坐在炮弹箱子上，猛灌了一口烈酒，对旁边的年轻装填手笑道：“中国人连像样的山炮都没有，等我们轰完了，步兵上去收尸就行。”

当炮弹落下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未及抬头，就被爆炸掀飞了。

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踵而至。

俄军炮兵阵地上先是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像被钉在原地，有人还拎着酒壶，有人嘴里塞着面包没咽下去。下一秒，惊恐炸开。士兵们扔掉手里的食物，连滚带爬扑向掩体。一个中尉满脸难以置信，站在弹药箱旁嘶喊：“这不可能！中国人的炮打不到这里！”可话音被又一轮爆炸吞没。一发炮弹正中一门野炮，炮身崩裂，三名炮手被气浪抛起，残肢和炮架碎片四散飞溅，白杨树梢上挂上了半截烧焦的军服。

整个炮兵阵地陷入混乱，马匹挣脱缰绳嘶鸣狂奔，弹药箱被引爆，连环爆炸把炮车掀翻，火光冲天。

河西岸的俄军指挥所里，一个团长举着望远镜，手在剧烈颤抖。他看见自己的炮兵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又看见河面上、河滩上、东岸浅坡上，密密麻麻躺满了自己士兵的尸体。仅仅十几分钟，渡河的一个团就损失了近半。后续部队被东岸炽烈的火力压在西岸河堤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撤退！命令撤退！”

但撤退同样要付出代价。东岸的马克沁追着溃退的步兵扫射，炮弹追着人群落下。俄军士兵丢下伤兵，扔下背囊，拼命向西岸爬去。有的人刚爬上河堤，就被炮弹掀翻。河滩上、浅水里，到处是蜷缩的尸身，步枪和钢盔散落一地。

黄昏时分，枪炮声渐渐平息。28团的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看见霍尔果斯河两岸铺满灰绿色的尸体，从河东岸河滩一直绵延到河中沙洲。粗略一数，倒在渡河线上的俄军步兵足有近两千具，加上炮兵阵地的死伤和失踪，这个数字只会更多。

河西岸的草原上，几匹无主的马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白杨林还在燃烧，黑烟直直地升上天山脚下的天空。俄军残部退到了数里外的戈壁边缘，重新整队。

傍晚的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霍尔果斯河染成一条暗红的带子。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马队和人群。俄军从后方调来了一个榴弹炮营，12门122毫米榴弹炮被上百匹马拉到西岸高地，炮管扬起，指向东岸。随行的还有一个团的步兵，灰绿色的人潮从戈壁方向涌来，刺刀在夕照下闪着冷光。

赵季听完侦察兵汇报，抓起望远镜，只见河西岸高地上，俄国炮兵正有条不紊地架设炮兵阵地，步兵则在河堤后集结，黑压压一片，人数比白天更多。

“传令下去——所有人进放炮洞，准备防炮。机枪阵地留观察哨，其余人撤到反斜面。”他嘶声喊道。

他知道，对面的敌人已经红了眼，要用最重的一击，把28团从这个高地上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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