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诉苦运动

外头天已经亮透了，日头照进巡抚衙门二堂，落在满地散落的公文和踩碎的茶盏上。

华瑜把账册搁在巡抚衙门的紫檀条案上，指尖点在“亡158人”那一行。

孙磊站在他身侧，军装袖口还粘着昨夜翻墙时蹭上的青砖灰，见他沉默，低声补了一句：“重伤的弟兄都安置在衙门后院，随军的郎中人手不够，从城里绑了三个坐堂大夫过来，拿刀架着脖子让他们治。”

“别光拿刀架，”华瑜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把诊金算清楚，多给三成。治死了人，再架脖子不迟。”

孙磊愣了一下，点头记下。

“俘虏怎么关的？”华瑜问。

“五千多人全在西关大营，都是捆了手脚、十人一串，外围架了三挺马克沁。”孙磊答得利索，“五营的弟兄轮班盯着，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枪膛里全压了实弹。”

华瑜这才微微点头，转身走到墙上挂的西安城防舆图前。这张图是昨天从提督衙门搜出来的，牛皮纸裱得精细，城防布置标得清清楚楚，连满城内部街巷和暗道都画了。

“西安失陷的消息，最迟傍晚就会传到周边州县，快的话后天一早，兰州的陕甘总督就会收到风声。”

“今天，我要办四件事。”华瑜竖起手指，“第一，全城封禁，只许进不许出。第二，以复汉军的名义发安民告示，稳住外面。第三，把城里的电报局、邮政所全部控制起来，所有往来电文和信件一律截下，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第四——”他顿了一下，“把俘虏里的文官武官，哪怕是个小小的棚长，全部单独提出来，单独关，单独审。”

孙磊把四条一一默记，抬头问：“审什么方向？”

“审钱，审粮，审军械藏匿。”华瑜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这些人，没几个清廉的，既然落到咱们手里了，咱就得把他们肚子里的油水都掏出来。”

孙磊应了一声“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今年不过十九岁，从小跟在华瑜身边当书童，读书识字都是华瑜教的，现在腰间别着左轮，走起路来步子又急又硬，已经有了几分少年军官的凌厉。

华瑜独自站在二堂里，听着院子里卫兵换岗的脚步声，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条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来，这椅子原属于陕西巡抚，椅背上还搭着那位封疆大吏昨夜仓皇出逃时落下的貂皮暖套。华瑜把那暖套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扔在一旁，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这是他从西安将军身上搜来的洋货，珐琅表盘，金壳子，走得极准。

表针指向上午九点十七分。

“武昌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上海的工人快快到我碗里来吧......”

......

【恭喜您获得了一场攻城战的胜利，杀敌3659人，俘虏5783人，奖励15225枚勋章。】

【恭喜您占领陕西省会，奖励50000枚勋章，额外奖励一枚十年纪念勋章。】

“小勋，我要在西安建造中型的炼钢冶金及发电一体厂，中型的机械厂、水泥厂、棉纺织厂、被服厂，还有大型兵工厂，需要多少勋章购买设备？”

【检测到您的领地西安已有兵工厂和火药厂，总计需要50000枚勋章。】

“再加上半年用度的各类矿石和棉花，还有克虏伯炮钢及枪钢配方，75mm克虏伯山炮、105mm克虏伯榴弹炮、马克沁及李恩菲尔德图纸，炸药、发射药、无烟火药及其材料制备工艺。”

【总计53000枚勋章，商品将在未来一周陆续送达，请注意查收。】

“万事俱备，就看熊武的人脉到底行不行了。”华瑜在舆图上一一圈出准备划给各个工厂的地皮。

他身后摆了两排长条凳，城内连长以上的军官全到了，一共十六个人，挤满了半个堂屋。

华瑜没有坐，他背着手站在舆图前，开口就进正题。

“俘虏5783人，其中新军占八成，八旗兵占两成，剩下的衙门差役、巡防队、巡警之类的占一成左右。这些人现在关在西关营盘，捆着手脚蹲在地上，吃了一夜的冷风，心里头怕得要死，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把他们全砍了。”

堂屋里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但是”。

“但是，”华瑜果然说了，“这么多人，我不可能全杀了——杀了白瞎五千多双能扛枪的手。我也不可能全放了——放出去就是五千多个祸害。

他把话停在这里，让沉默在堂屋里压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这五千多个人里，至少有一半穿上复汉军的军服。”

底下的军官们终于忍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水泼进油锅。最先站起来的是一营营长王大虎，说话瓮声瓮气：“大帅，不是俺泼凉水。咱们昨晚上还在打生打死，今天就要收编他们，怕是没那么容易吧。而且，这些人里，肯定有革命党，还有那些旗兵，万一他们在关键时候反水，咱们复汉军可就完了。”

“说得好。”华瑜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不悦，“大虎说出了你们所有人的担心——这些兵靠不住。所以我不是让你们去招降，我是让你们去干一件比招降更麻烦的事。这件事办好了，比缴获那十八门大炮更有用；办砸了，这五千多人就是埋在我们脚底下的火药桶。”

众人安静下来。

华瑜拿出一叠宣纸，那是他连夜用炭笔写的一份提纲，字大行稀，寥寥几条。他把纸递给孙磊分发下去，嘴上继续说道：“从今天下午开始，在西关营中心搭一座高台，让每个俘虏上去讲讲他们自己的故事，比如籍贯，出身，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家里情况，家人有没有被人欺负，为什么当兵，当兵以来挨过几次打，欠过多久饷银，有没有吃饱过，冬天冷不冷......”

“只要他开了口，把那些委屈一桩一桩讲出来，他就会越讲越气，越讲越觉得自己不是朝廷的兵，而是权贵眼中的草芥，是各方势力手中的棋子。等他把这股气吐干净了，我们再告诉他：在复汉军，每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战死有抚恤，伤残有安置。你们觉得，他会怎么选？”

“军官另案处理，不准和士兵混在一起。”华瑜的语气变得冷硬，“士兵诉苦，诉的是军官的苦。军官是诉苦的对象，不是诉苦的主体。这两个角色必须彻底分开，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同一个场合出现。所以，赵营长，在诉苦大会前，你把那些军官全部押进城里，关到大牢里去。”

“还有一件事，”华瑜竖起两根手指，“诉苦大会不是只开给俘虏看的。我们自己的弟兄也要参加——各连轮流去，他们可以上台讲讲自己的故事，但更重要的是听。让他们听听这些清兵过的是什么日子，再想想他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对比，就不知道珍惜；不知道珍惜，纪律迟早要出问题。”

“所有愿意加入我们的俘虏兵安排一顿肉饭，然后全部打散，混编到各班，老兵带新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一个月之内不许单独外出。有异动，班长连带问责。”

“可是，司令，如果加入的人太多，咱们目前的编制就太臃肿了。”孙磊举手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那就扩军！营扩成团，具体编制稍后我会告诉大家，都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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