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轰他丫的

城门外，夜色如墨。华瑜勒马立于500步外，在他身后，一千多号人马黑压压地铺在野地里，没有一支火把，没有一点声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城门。

门洞里，一盏灯笼晃了三晃——是信号。

华瑜双腿一夹马肚，战马向黑暗中的巨兽行去，踏过吊桥时，蹄声在护城河上回荡。他身后的队伍像决了堤的洪水，跟着他，贴着那道门缝涌了进去。骑兵在前，马蹄裹着破布，闷声闷气地踩过门洞里的条石；步兵紧跟其后，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机炮连的骡马被套了嘴笼子，炮车轮子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持续的隆隆声，像远山背后隐隐滚过的闷雷。

“司令！”

打开城门的士兵上前牵住华瑜的马，“王营长他们往府衙方向去了。”

华瑜坐在马上扫了眼门洞的情况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是你的主意？”

“不，是张......张老先生的主意。”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周涛。”

“你带着人守住城门，在我的命令到达前不允许任何人出城。我会留下一个重机枪排帮你，记住，不要有顾忌，胆敢冲卡者，杀无赦。”

“遵命！誓死报效司令！”

华瑜点点头，轻轻夹了下马腹。马蹄踏在石板路上，一声声，像是某些人的丧钟。

“赵飞，军装局、机器局、藩库，这三个地方交给你，拿下后予一个重机枪排和一个步枪班把守，没我的命令守卫不得擅自调离。东西火药局各派一个步兵排去。”

“其余人，加速行进，随我去满城。”

满城的城墙是在前明旧城的基础上加高过的，青砖灰缝，比西安外城还要高出一截。

城门紧闭着，城墙上火把通明，旗兵的身影在火光里来回奔走。

城里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炒豆子一样密集，有的零星的几声，那是王大虎和赵飞的部队和城里各处的武装力量交上火了。

华瑜的人马就是这时候杀到满城底下的。

一千多号人，刺刀的刀刃在火光里闪着寒光，一路上他们解决了不少不识时务的家伙。

两门山炮被骡马拉着，炮轮子在石板路上碾得火星四溅。

华瑜勒住马，抬头望向满城的城墙。火把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抬起右手，往城墙的方向一指。炮连的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步兵炮推到街口，炮口摇起来，黑洞洞地指着城门。

装弹、填药。

炮手单膝跪地，拉火绳攥在手里，回头看了华瑜一眼。华瑜的手往下一劈——“放！”

两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尖啸砸在城门上，木屑和铁件被炸得漫天乱飞。城门轰然碎裂，浓烟还没散，第二轮炮击又到了，这回是往城墙上打的。炮弹在垛口上炸开，几个旗兵像破布一样被掀下去，火把和抬枪一起滚落。

五轮齐射后，城墙上已经看不到站着的身影了。

华瑜拔出刀，往城门的方向一挥。他身后的队伍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喊杀声炸开，和满城城墙上仍在响的枪声搅在一起。

“突突突——”

马克沁开始咆哮，两挺重机枪抬高枪口，城墙上最后的抵抗被金属风暴撕裂。

城门洞子里，硝烟还没散尽，华瑜的人已经踩着碎砖和弹片冲了进去。打头的几个兵刚冲过门洞，迎面就是一阵排枪。子弹打在门洞内壁上，青砖碎屑四溅，两个兵一声没吭就栽倒了。门洞外面的人立刻缩了回去，把伤员往后拖，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他娘的！”有人骂了一声，趴在门洞边上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里头有沙袋垒的街垒，少说二三十号人，还有一挺抬枪！”

“炮呢？给老子炸了它！”

山炮被推了上来。炮手把炮身摇平，炮口几乎是顶着街口往里瞄。拉火绳一拽，炮弹在街垒后面炸开，沙袋和木板的碎片混着人的肢体一起飞上半空。气浪卷着硝烟从巷子里灌回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炮声还没落，华瑜这边的兵就冲上去了，刺刀在硝烟里闪着寒光，踩着还在燃烧的沙袋残骸翻过去。抵抗已经被那发炮弹彻底炸碎了，剩下几个没死的旗兵从瓦砾堆里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端枪就被刺刀捅穿了。

满城里头的格局跟外城不同，街道更窄，弯弯绕绕，每条巷子口都被沙袋和桌椅板凳堵死了。旗兵们世代住在这里，对每条巷子每道拐角都烂熟于心。他们不冲锋，就藏在街垒后面或楼里放冷枪，你冲他就打，你退他就停，打得又刁又毒。

在一座二层小楼前，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兵被打成了筛子，后面的人被压在一排临街的平房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地响，土块簌簌往下掉，墙皮被打得千疮百孔。

有人吼道：“炮！我们需要火炮支援！”

两门炮同时调转炮口，对准那座楼。炮弹呼啸而出，第一发打在楼顶，把飞檐炸掉了一半，瓦片像雪崩一样往下滑。第二发直接命中了二楼的窗户，那架在窗口的小炮被炸得翻了个跟头，连带着半个房间都被掀开了，火光从炸开的墙洞里喷出来，黑烟滚滚。第三发砸在一楼，整个楼身猛地晃了一下，外墙塌了半边，砖石哗啦啦地往下垮，把一楼埋了个严严实实。

“司令！我来了！”

王大虎带着人赶到，他藏在马车里的九二式步兵炮被一匹马拖着跟在后面。

“司令，我带人上了！”

王大虎留下一句话，就带着人冲进了满城。

接着是城外接管西关大营盘的二营，王小虎也派出了富裕的人手来支援。

就这样，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清，一座楼一座楼地炸。推进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瓦砾和弹壳上。遇到稍微像样一点的抵抗，就是开炮，山炮进不去的地方就交给步兵炮。三门炮像三把铁锤，一锤一锤地砸下去，把满城砸得支离破碎。

巷子里到处是弹坑和燃烧的房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也喘不过气。枪声、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了的铁水，把满城搅得翻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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