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门外的雨已经缠绵了三天。青石阶上爬满苔痕，雨水顺着飞檐滴落，在泥地里凿出凹痕。
府衙大堂，复汉军的高层除了驻守后方的瘦猴和在龙驹寨练兵的张贵没有到场外，总共七人分别坐在堂下两侧。
“十五天了，西安的大军就算爬也该爬到商州城下了。”熊武第一个开口。他是同盟会派来帮助复汉军的，同时也充当中间联络人，现在，他已经和上线断联十二天了。
“许是粮草不济。”王大虎瓮声瓮气地说。他和弟弟王小虎都生得高大壮实，是华瑜最忠实的拥趸。
孙磊却摇头：“不会，我查过账本，商州刚送过去一批税赋，这时候不该缺粮。”
“太平静了。”熊武敲着桌子，“太平静了。朝廷的军队越是按兵不动，越说明他们......”
“说明他们在等什么。”华瑜接话。他单手撑腮，似笑非笑地看着熊武：“在那些官老爷看来，我们应该只是一伙普通的土匪而已。这可是唾手可得的功勋啊，谁能让他们按兵不动呢？”
“孙磊，队伍扩编得怎么样了？”
孙磊从随身挎包里取出本子，翻了翻，道：“司令，按您的吩咐，一连已经扩编到了一个营，三个连全是三个步兵排加一个重机枪排的加强连。一个连有187人，整个营算上营部有654人。”
“二连和四连的扩编目前也已经进入尾声，预计明天就会结束。”
“三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们的扩编工作也已经顺利完成。”
“机炮连改编成火炮连，辖五门炮，共120人和30匹骡马。”
“司令部的警卫排也扩编成了警卫连，其余人员也有不同程度的扩编，总计有200人。”
“剩余1568名青壮送去了龙驹寨训练，张连长现在是张团长了。”
王小虎乐呵呵道：“司令，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怕他鸟的朝廷，要我说，他们不来咱们就主动出击，让西安那些官老爷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有自信是好事，但自大就不行了。”华瑜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陕西舆图前，舆图上商州被他用朱砂圈了起来。“我怀疑有人泄密，现在朝廷已经知道咱们手里有炮了。从西安到商州，正常行军也不过七天路程，现在，咱们的探子都快摸到西安城墙了，都没有收到朝廷出兵的消息。我猜测，他们在集中兵力，同时也在等待时机，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我们沉迷于温柔乡......然后一击即中。”
他转回身看着众人，“抓紧时间训练新兵，不要吝啬子弹，也不要吝啬粮食，对城门的盘查绝不可以松懈，四门及主要街道24小时要有人巡逻、站岗。”
“既然朝廷愿意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喘息，那我们就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在战场上，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成为左右战场局势的胜负手。”
大门被猛地撞开，风裹着雨灌进来。熊武和大小虎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柄上。
是守在门口的卫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是泥水的士兵。
“司令，西安府传来消息，朝廷的兵马有动静了。他们在城外集结，步队、炮队、马队都有。”
“多少人？”华瑜问。他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沉，没有半点波澜，像在问今天伙房做什么菜。
“具体数目探不清，但先锋已经出发了，大概五百多人马，打着马字旗。”
“马字旗......马家军？看来这事儿惊动那位总督大人了，好一招祸水东引，我倒是小瞧了这些人。”
华瑜转过身继续端详着舆图，他的手指从西安划到蓝田，再从蓝田划到商州，“从西安到商州，在这个天气下，他们只有一条道能走——武关道。”
“牧护关和黑龙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虎答道：“一营的两个连分别驻扎在牧护关和黑龙口。”
高华接过话头：“炮连正在两个关隘之间寻找可以搭建炮兵阵地的地方，按熊教练的意思，这样的地方要多找几个。”
“好！”华瑜一拍桌子，“孙磊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一营全部进驻牧护关，四营一连进驻洛南的柴峪岭，二连在洛南县作为支援。二营一连二连分别占据山阳和镇安两县，尤其是山阳，要钉在那儿，必要时两个连可以全部驻扎山阳。”
“二营三连去黑龙口随时支援牧护关，四营三连守在商州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冽而锋利，像三九天屋檐下结的冰溜子，“咱们这一路太顺了，这才几天啊就占了商州大半，以至于让某些人小觑了咱们。诸位，这一战，将是我复汉军扬名之战，壮大之战。”
他又转向那个衣角还在滴水的士兵，“西安那边，探子别撤，盯死了。他们哪天拔营，走那条路，粮草辎重在哪儿——每天一报，耽误了，拿你们试问。好了，下去换身衣服，喝碗热乎的肉汤暖暖身子。”
......
【恭喜您占领两座县城，奖励2000枚勋章。】
【您获得了两场攻城战的胜利，杀敌20人，俘虏100人，奖励420枚勋章。】
......
牧护关
关外河滩地上一夜之间长出了一片军营。灰布帐篷一座挨着一座，密密麻麻地铺出去，把河滩地整片盖住了。
中军帐前，一面大纛在风里卷着。纛上的字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团明黄色的穗子，那是朝廷的旗。大纛后面是炮队，四门克式七生五过山炮的炮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青光。
“好大的阵仗，总督大人这是要拿咱们杀鸡儆猴啊。”
华瑜站在关墙上，看着城外乱糟糟的营地，摇摇头：“可惜啊，他和某些人的如意算盘要落空喽。你说是吧？熊教练。”
熊武沉默不语。
“熊教练，开始吧。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熊武点点头，缓缓举起右手：“1号炮位，4号药包，仰角45，一发齐速射。”
“1号炮位，4号药包，仰角45，一发齐速射！”传令兵朝着城内吼道。
东边城墙上的令旗兵收到命令后朝着远在后方的1号炮兵阵地打起旗语。
第一轮炮弹落在河滩地上，炸开的泥土喷起几丈高，像地里忽然长出了几棵黑褐色的树。
“偏了。”华瑜趴在关墙上，旁边放着一壶凉茶。
“修正角度。右偏5度，仰角42度，还是4号药包。2号炮位，右偏7度，仰角45度，4号药包。3号炮位，左偏1度，5号药包。一轮齐速射。”
这次，十棵黑色泥树全在营地中长了出来。
“好！”华瑜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命令炮兵，没老子的命令不准停！”
十门榴弹炮采用轮番射击的方式，五门装填、五门开火，中间只隔了喘一口气的工夫。炮弹一波接一波地砸下去，炸点从军营的前沿一直铺到纵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河滩地上犁了一遍又一遍。
军营里炸了锅。第一轮炮弹落地的时候，那些还在操练的步队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以为是打雷，有人抬头看天，直到身边的人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热血溅了一脸，才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营盘瞬间被恐惧攫住了。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往帐篷里钻，有人往河边跑，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双手抱着脑袋，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军官在嘶吼着下令，可他们的命令还没传到士兵耳朵里，就被下一轮炮弹的爆炸声撕成了碎片。
“唉，可惜了我的炮啊，还有我的马。”华瑜呷着茶水，看着远处被炸得人仰马翻的营地痛心疾首。
熊武站在旁边，听到华瑜臭不要脸的发言嘴角抽了抽。
河滩地变成了一片焦土。一千枚炮弹砸下去，把原本平整的河滩炸成了一个个月球表面般的弹坑。弹坑里冒着青烟，积着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木屑、布片和辨不出原形的碎物。帐篷在燃烧，军旗在燃烧，辎重车也在燃烧，浓烟裹着呛人的硝磺味和皮肉烧焦的焦臭，弥漫在整个河滩上，熏得人睁不开眼。哀嚎声从浓烟里传出来，此起彼伏，有的在喊娘，有的在喊救命，有的已经听不出是人的声音了，像野兽在垂死时的悲鸣。
“嘎吱——！”
关门大开，李虎带着一营的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泥泞的山道冲向了人间地狱般的清兵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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