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审大会
第二天，傍晚，
秦岭山脊被烧成一道焦黑的剪影，山背后透出的光一层一层往上翻——贴近山梁的是暗红，像将要冷却的铁；往上是橘色，再往上是金黄，最后化进青灰的天顶，成了一抹淡淡的紫烟。
原定于一大早就开始的公审大会因民愿被推迟到现在。
巡检司衙门门口已经搭好了高台，98名被俘的土匪跪成几排，等候即将到来的审判。
他们被反绑双手，跪得东倒西歪，大多低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像是颈骨已被抽走。少数几个还硬挺着脖子，眼望着台下，眼珠却一动不动，糊了一层灰似的。
风从秦岭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黄土，扑在他们脸上、身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人潮汹涌，要不是复汉军的汉子拦着，台上的人已经被活撕了。
华瑜拿着扩音喇叭，站在人群前面对被悲伤、愤怒淹没的人潮，“诸位乡亲，本人是复汉军的司令，我叫华瑜。台上跪着的这些是猛虎寨的土匪，当然，这些只是少部分，更多的土匪包括匪首吴麻子已经被我们打成了筛子，其中还算完好的头就挂在城墙上，大家进城时应该看到了。”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公审这些土匪，让大家出口恶气，也让大家看看我们复汉军的担当和实力。”
“现在，公审第一个土匪！”
第一排左侧第一个土匪被看守的军汉拽着猪尾巴辫拖到最前面。
“孙二狗，绰号追风狗，自述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人指证吗？”
话音刚落，一个老汉被人从人群里搀出来，他胳膊细得像两根柴火棍，颤巍巍站到人群前，还没说话，眼泪先淌下来了，顺着满脸的沟壑横着流。他抬起一只手指着台上，手指和声音一起抖：“他......就是他，放火烧了我一家五口，连我三岁的孙女都没放过......”话没说完，人往下一挫，摊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架住了。
“不......我......那是吴麻子逼我的......”孙二狗抖得跟筛子一样。
华瑜懒得跟他废话，抬了抬手，拽他辫子的军汉再次抓住他的辫子用力一提，逼着他不得不跟着仰起脑袋，那军汉拔出刺刀在他脖子上一抹，一股热血顿时喷了出来，染红了台前一片黄土。
“下一个。”
华瑜继续念：“张黑蛋......”
公审在继续，百姓的嘶吼和控诉，同伴还在抽搐的尸体，都在冲击着这伙土匪的心理防线。
先是前排靠边的一个，跪着跪着忽然浑身一抖，裤裆里便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来。那深色的湿痕顺着大腿往下爬，滴在满是黄土的台面上，砸出几个小小的泥点子。他整个身子跟着往下塌，膝盖在土里蹭出两道沟，嘴里嗬嗬地发出一种不成调的声音。
那股尿骚味儿很快就飘起来了，混在九月的风里，热烘烘的，腥臊臊的。
刚才还硬挺着脖子的，这会儿都在抖，筛糠一样地抖，膝盖磕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
“我......我愿意加入里面，不要......不要杀我......”
零星的求饶声被控诉的声浪盖过。
瘫下去的人很快被人拽着辫子又提起来，接受百姓的审判。
风把那面“公审大会”的横幅刮得啪啪响，尿骚味、血腥味和着黄土的干腥被卷得到处都是。
这次公审大会也夹杂着华瑜的私货，复汉军的征兵告示就被精准地分发到了每一个来参加公审的百姓手中。
几乎是同时，小虎、瘦猴打着巡防营的旗号带着士兵出现在商南县城下。
【恭喜您地盘扩大到一县范围，奖励1000枚勋章，鉴于您初次占据县城，额外奖励1枚十年纪念勋章。】
......
“你说什么？武关被叛军占据了？哪儿来的叛军？”
龙驹寨州同张青看着巡警总局局长王凯。
王凯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水，微弓着腰答道：“额......我还在查，现在只知道他们打着复汉军的旗号，有大概两百多人，全员洋枪，疑似拥有一挺格林快炮。”
“他们在武关审判当地的土匪，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无能！”
“是是是！属下无能！”
天气本就炎热，王凯又体型肥胖，被张青这么一骂，他额头渗出的汗珠更多了，”州同大人，咱们该怎么做，是招安还是请示知州大人派兵剿灭？”
“先招安吧，这些个贱民，给点蝇头小利就会对咱们点头哈腰。等时机成熟就......”
张青给了王凯一个眼神，王凯立即心领神会，“现在黑市上洋枪和子弹都是紧俏货，这两百多支枪最起码可以卖三百两黄金，有了这笔钱，您就可以往上挪一挪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属下啊。”
“放心，我会保举你接替我的位置的。哈哈哈！”
张青拍着王凯的肩膀哈哈大笑，王凯艰难地弯着腰让张青拍得更顺手些，一张肥脸满是谄媚的笑容。
几乎是同时，武关这边，公审大会也进入了尾声。
征兵大会随之召开，不同于昨天仅有老人来报名，这次大量青壮把征兵点围得水泄不通。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话！”
华瑜登上高台：“我们在城里设置了五处征兵点，大家不用都在这儿围着。大家放心，我们招人不设上限，大家都可以加入我们复汉军这个大家庭。不要拥挤！有序排队！”
“真的管饭吗？”
“包的！战兵不止管饭，每天还有一顿荤腥！”
华瑜示意大小虎打开衙门大门，“看到了没？这里是足够一万壮劳力吃10天的粮食，有米有面有肉，而且，后续会有更多粮食运到武关。”
“有一技之长的还能带上一位家属一起享受我复汉军的福利。”
“啥叫有一技之长？”
“铁匠、大夫、读书人、机械工人、炮兵、神枪手等等，甚至地种得好也算。”
“那，酿酒算吗？”
“也算！”
一夜无眠......
翌日清早，大虎顶着乌黑的眼圈找到了正施粥的华瑜，“少爷，统计出来了，昨天一共招了568人，大多是青壮，其中有不少猎人，枪法很好。”
“有特殊工种吗？”
“有一个，之前在汉阳兵工厂干过，还是个熟练工，我让他在衙门等您。”
“不错不错，捞着宝了。”
华瑜将勺子扔进锅里，不想再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刷声望了，“走，咱们去见见我的首席工程师，然后带他去参观一下咱们的弹药组装车间。”
“还有，给他提供三人份的粮食，人才嘛，必须有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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