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李牧入瓮（加更）
李牧大营。
十五万精锐列阵扎营，士卒满面疲色，连日急行军耗心耗力，可一双双眼眸之中，战意未曾消减半分。
这是李牧从代地北击匈奴，一手带出来的百战劲旅。
是他数十年沙场练兵的心血所聚。
中军大帐之内。
“将军，郭开于营外求见，说是奉王命，请将军前往觐见赵王。”
司马尚败亡后，李牧帐下副将换了人选。
副将神色谨慎，眉宇忧虑，
“郭开特意嘱咐，将军只可带少量亲信随行……属下恐其中有诈。”
李牧年过半百，较之王翦年轻不少。
他是威震天下的赵国名将，深谙兵家韬略，大半岁月都戍守北疆、驰驱沙场，长于战阵决胜，对朝堂人心，少了揣摩。
听副将之言，李牧略一沉吟，开口道：
“如今情势，赵偃薨逝，赵王迁是先太子，承继大统，名正言顺。我知晓赵王迁性情软弱，此番又刚从邯郸的乱局之中脱身。倘若我领十五万大军前去觐见，难免落一个逼君的口实。”
“再者，依礼法朝见君王，轻车简从，携少数亲信足够。郭开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话音落下，李牧一声长叹。
他心中实在憋屈。
此前秦赵相持，赵军本已占住上风，秦军退兵不过早晚之事。
只要秦军一退，赵国便能稳住局面，休养生息，恢复国力。
谁能料到，赵偃偏听郭开之计，玩起了分兵：
一支十五万北上攻燕；
另一支十五万奔赴榆邑。
这般调度，看得李牧满心茫然。
实在想不通君王何以做出如此昏聩的决断。
一招错，步步险。
直接将赵国推到悬崖边上。
赵国的家底太薄，跟秦国简直没法比，但凡一处生出变数，赵国便要万劫不复。
最怕的变故，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年仅十七、如今过十八的少年赵知安，横空出世，展露惊人才略，一战击溃司马尚十万大军。
司马尚是他亲手栽培、视作接班人的良将。
竟折损于此子之手。
祸事不止于此。
赵知安更设奇谋，令麾下将士换上赵军甲胄，千里奔袭，直捣邯郸，这险之又险的计策，居然再度成事。
如此，赵国战况直接崩到了眼下这一步。
纵使李牧身经百战，用兵如神，面对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剧变，心头亦是纷乱难平。
他现在还是难以接受赵国短短时日，竟衰败到这般境地。
“本将恨不能亲手斩了郭开！”
想到这些，李牧咬牙吐出一句，目光扫过帐中铺开的赵国舆图。
怒火翻涌，却又强行压下。
郭开身为赵国丞相，位极人臣，眼下国势倾颓，他不能与郭开公开失和。
内相争斗，只会让赵国雪上加霜，百害而无一利。
大局在前，李牧强行按捺胸中愤懑，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
“调亲兵百人随我赴王驾。我前去与赵王商议对策，余下兵马尽数留驻此地。”
“无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副将见李牧心意已决，疑虑只能压回心底，躬身拱手：
“诺。”
李牧步出大帐，百余名亲兵紧随身后。
见到郭开，他上前拱手道：
“李牧见过丞相。如今赵国危在旦夕，社稷有倾覆之虞。往后时日，还望丞相与我同心协力，一文一武，共扶国祚，复我赵土荣光。”
郭开望着李牧一身戎装，身后只寥寥百余人，一时微微错愕。
他原本在心中预演了无数说辞，打算苦心劝说李牧，不要大军随行，避免君王猜忌。
没料到李牧不曾推辞半句，坦然应下。
只带少量亲卫便随他前去勤王。
这份结果，正中郭开下怀。
纵然他与李牧之间有嫌隙，此刻面上却笑意和煦，亲热得如同旧友重逢。
郭开快步上前拉住李牧的手，语气恳切：
“赵国有将军，是赵国之幸，是万民之幸，亦是我郭开之幸。近来国难当头，国事繁杂，我日夜忧心，辗转难眠，不敢忘却先王临终托付。”
“我郭开愿与将军同心，不负先王遗命，不负赵国苍生。”
李牧听着这番话，对郭开的看法有了几分转变。
赵国落到这般田地，郭开难辞其咎。
但转念一想，郭开当初提议拓土，初衷是为赵国扩张疆土；
且此人打理后勤、调度府库财用，确实有过人之才。
一念及此，
李牧反手握住郭开的手：
“既如此，你我二人，今后共进退，同生死，共扶大赵！”
听到同生死三字，郭开瞳孔微缩，转瞬便敛去异样，脸上笑意更浓：
“将军宽心。先王弥留之际，特意叮嘱赵王迁，要效仿先君，信重将军、倚重将军，赵国的安危，全系将军一身。”
“此番前来迎将军勤王，不止我郭开，倡后也一同来了。”
李牧闻言，精神一振。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
身为臣子，最惧的不是自身才干不足，而是新君登位，好恶难测。
一旦不得新君信任，纵有盖世将才，也只会日渐疏远，闲置一旁。
秦国有许多前车之鉴，多少前朝丞相，新君即位之后，难有善终。
李牧有能力，也有决心收复失地、重振赵国。
可心底最大的隐忧，是赵王迁的态度。
赵王迁年少，性子软弱，缺少主见。
自己手握重兵，君王难免心生忌惮，猜忌他功高震主。
郭开这番话，打消了他大半顾虑。
赵王迁年纪尚轻，无力独掌朝纲，朝政由倡后与丞相暂为摄理。
如今郭开与倡后亲自前来相迎，李牧心中光复赵国的信心，燃得更加热烈了。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一架华贵的车轿，迈步上前，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李牧拜见王后。”
轿中传出一道清泠、威仪的女声：
“将军不必多礼，赵王等候许久，请即刻启程。”
李牧应道：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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