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招降
李牧跟着郭开，一路行至赵知安屯驻的营地。
郭开先将李牧带来的亲卫，在外围安顿妥当，随即引李牧到主营帐门外。
掀帘，带着李牧步入帐中。
李牧入内，拱手行礼：
“臣李牧，参见赵……”
话音未落，李牧身形一顿。
余光扫过上首主位，心头猛地一沉。
上座之人根本不是赵王迁，而是一名素未谋面的少年将军。
一身甲胄衬得他容貌英挺。
李牧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剑，浑身筋肉骤然绷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他后退两步，侧目望向郭开。
正要开口问询，却发现帐内早已不见郭开的踪影。
李牧：“Σ(っ°Д°;)っ”
营帐之中，此刻只剩他与这名少年将领。
“哈哈哈~~~”
数息之后，
李牧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几声长笑自喉间溢出，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
事到如今，
他再迟钝也已明白。
这是一场专门为他布下的死局。
赵王迁多半已落入此人掌控，从他应约前来的那一刻起，便踏入了圈套。
李牧目眦欲裂，沉声怒骂：
“郭开！你身为赵国丞相，位极人臣，深受国恩，出卖赵国之时却滴水不漏！”
“此等奸佞之徒，我李牧恨不得将你生剥活剐！”
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此番赴约，只带百余亲卫。
而这座营寨，粗略估量有万余甲士。
莫说只凭他李牧，就算白起与他一同在此，仅凭百人，也绝无突围的可能。
这一趟，有来无回。
上座之人正是赵知安。
赵知安静静看着李牧的反应，心中微感意外。
本以为李牧会怒斥大秦、唾骂自己手段卑劣，不料李牧自始至终，只恨郭开一人，转眼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赵知安开口道：
“李牧将军，我原以为，你会痛骂我与大秦行事卑鄙。如今看来，倒并非如此。”
李牧神色冷肃：
“赵王先前也曾重金招揽刺客盖聂，密谋对你行刺。这般手段赵国先用在先，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斥责你？”
“我所恨者，唯有郭开这等卖国求荣的奸相。”
赵知安抬手示意，语气平和：
“本将仰慕将军久矣。将军千里奔波，连日劳顿，想来还未曾好好用膳。”
“帐内已备美酒佳肴，将军不妨入座，与我闲谈片刻。”
连日战事胶着，国事压身，李牧心神长久悬于一线，日夜不得安歇。
可当生死已定，他反倒卸下了那份紧绷。
李牧舒展了一下肩臂，迈步走到案前落座，目光落在赵知安身上：
“我若是才得不错的话，你就是赵知安吧！我久闻你的名号，伐赵之时，竟敢定下奇袭邯郸之策，当真艺高人胆大。”
“只不过……我心中有一事想问。你筹划奇袭之时，就不曾想过失败吗？邯郸乃是赵国腹心重地，一旦城门诱骗不成，四面八方的赵军转瞬便能合围而来，到时你们插翅难飞。”
“不知彼时，你心中如何盘算？”
李牧对自己的用兵之术非常自信。
若给他足够的时机，不说向外拓土，守住赵国百年基业，自觉不难。
可赵知安的横空出世，打破了所有幻想。
战局如雪崩一般急转直下。
原本尚能与秦国相持的赵国，转眼便濒临覆灭。
赵知安微微一笑：
“不过是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动手之前，我已摸清赵国的布防。赵国精锐大多外出，城内仅留五万守军，这是天赐时机。”
“摸清虚实后，当断则断，大胆出击，方有今日之果。”
李牧听罢，扬声大笑：
“后生可畏啊！我先前还以为，你不过是年少冒进，侥幸才拿下邯郸，搅乱整个战局。”
“如今知晓，一切都在你筹谋之中，步步有序。”
“我李牧，服了……是我输了。”
他话语里没有愤懑不甘，反倒透着一股坦荡豪爽。
“能得李牧将军这般评价，我何其有幸。”赵知安浅笑应声。
李牧并未动案上酒食，抬眸直直望向赵知安，沉声开口：
“你设计擒我，邀我在此对坐闲谈。若我猜得不错，是打算劝我归降吧？若是为此，我劝你不必白费口舌。”
“我李牧乃是赵国之臣，是赵人。纵使赵国势颓，我身陷死局，想要我屈膝投降，便是小觑了我李牧。”
“我绝不会做郭开那般贪生卖国之辈。今日我败了，甘拜下风，这条性命，你随时可取！”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句之间不见半分惧色。
赵知安望着他，心底赞赏更甚。
他不得不承认，后世流传“李牧不死，赵国不亡”的说法绝非虚言。
这般名将，一如后世岳飞，身负盖世之才，最后却都蒙冤受构，落得悲凉结局，当真称得上是这个时代一曲令人扼腕的悲歌。
赵知安没有顺着归降之事作答，反倒话锋一转：
“不知将军如何看待这天下？”
李牧闻言一怔，略一思索，缓缓答道：
“天下纷争绵延百年，强者存、弱者亡。征伐不断，有的邦国日渐衰弱，有的国力蒸蒸日上。”
“我大赵自胡服骑射后，本有问鼎中原的底气。奈何秦国气运实在太过惊人，一连六代皆是明主，积攒下来的国力，远远甩开赵国。”
“若非如此，只要赵国稳守根基，给我机会，我有信心击溃秦军，将眼下的局面颠倒过来。”
说起此事，李牧语气里难掩不甘。
上一战，他曾大破秦军，击溃秦国名将桓齮麾下三十万大军。
可赵国底子太薄，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支撑跟秦国打长久的消耗战。
当初大胜之后，他想借着全军士气高涨，联合诸侯联军继续西进，乘势再攻秦国。
奈何国力不支，合纵联军各怀鬼胎，只能收兵对峙。
仅能小范围周旋，每每念及此处，心中满是郁愤。
赵知安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眼中，所见只有秦赵相争？”
李牧目光一凝，沉声道：
“当年长平一战，秦人坑杀我四十万赵卒，血海深仇，赵人代代铭记，我李牧又怎敢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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