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将闾
刑徒脸上浮起残忍笑意：
“实在对不住，上一回凌迟的犯人是嫪毐，他是一个假阴阳人。你和他不一样，你是真阉人，身下空空。听闻你犯事，竟是妄想恢复男儿身，真是可笑。”
“说起来，上一次行行凌迟之刑时间久远，那名老刑吏已经亡故。他是老手，懂得快慢分寸。”
“我还是初学，等下动手若哪里有不妥，还请多多担待。”
他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事，自麻袋里翻出一张渔网，覆在赵高大腿之上，用力收紧。
网眼箍紧皮肉，一块块肉便从网格之中鼓凸出来。
他放下剔骨刀，取出一柄小巧割刀，准备行刑。
“凌迟是慢工细活。要千刀万剐之后，才能让你断气。特意备了不少滋补汤药，寻常人难得享用，倒是便宜你了。”
…………
将闾府。
后花园，演武场。
“嗖~”
“嗖~”
“嗖~~~”
数支箭矢破空而出。
这等杀伐利器，于园中转瞬，挟着凛冽杀气，接连射向演武场中央的靶标。
箭源之处，一名挺拔少年立于靶子六十步，反复拉满一石长弓。
弓弦震颤，他身上黑云纹锦袍随风轻扬。
少年年方十五，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筋骨却如劲竹一般蕴藏着蓬勃力量。
面容清俊，眼眸沉静锐利，射术沉稳凌厉，一身锋芒隐而不发。
手中长弓再度满开，低沉厚重的弦鸣自弓臂轰然响起。
箭矢飞掠，庭中槐叶簌簌零落。
这弓并非传世至宝，只是秦军制式桑木长弓。
弓弦紧实坚韧，弓臂密布深浅磨痕，见证过无数次张弓驰射。
少年在林间进退步履愈发迅疾，长弓开合愈来愈快。起初弦声尚浅，转瞬化作尖啸，紧接着连成一片连绵风雷。
霎那间，林间尽是箭影破空，伴着槐叶纷飞飘落。
笃！
最后一箭钉入靶心。
少年垂弓落手，稳稳将长弓收在身侧，旋身一转，锦袍卷动清风。
远处一排靶标中心，尽数被箭矢贯穿。
十环！！！
“将闾殿下的箭法，愈发精进了。”
冯去疾走入演武场，面带笑意开口赞道。
将闾抬眼看向冯去疾，神色带着几分傲然：
“我所用不过蓝田大营的军弓，也只能在后花园对着不动的靶子练习。这般本事，上不得战场，于国亦无半分功绩，不值得称颂，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
此地乃是咸阳，将闾公子府。
他正是始皇帝嬴政的次子，扶苏之弟的将闾。
将闾把长弓递予一旁侍立的下人，随冯去疾沿着后花园缓步而行。
将闾微微趋前，二人虽是并肩，冯去疾却稍稍落于身后。
周遭侍卫仆役远远侍立，无人敢上前惊扰。
冯去疾乃是大王钦点，教导公子将闾的老师。每逢授课闲谈，公子不喜旁人旁听。
但凡窃听之人，重则当场杖毙。
战国旧制，与后世不同。
后世唯有太子方能配备重臣为师，而战国大争之世，此制并不限于储君。
列国之间弱肉强食，这套法则同样适用于王族子弟。
这其中，不单是朝中大臣押注不同公子，赌谁能承继大统；就连君王本身，亦是在挑选继承者。
天下兴亡系于一人，君王不敢轻易托国于庸碌之辈。
本质便如同养蛊，择最强者留存。
将闾身为始皇帝次子，得到冯去疾、以及其背后秦国宗室势力的看重与悉心栽培。
“老师。”
将闾忽然驻足，转头问道：
“赵国战事，可有消息？”
冯去疾颔首，缓缓答道：
“上一封邯郸战报传回，至今已有半月。前几日臣得报，那赵知安确是当世奇才。他奇袭之策，现已掌控邯郸全境。可赵宗室之中，竟有一人罔顾人命，裹挟十三万赵民冲向秦军防线，以十余万百姓性命为代价，掩护新任赵王迁、倡后与郭开一干心腹逃出邯郸。”
“如今赵王迁已向李牧以及赵国各地精锐传下勤王诏令。邯郸虽破，赵国元气大伤，可赵人剽悍耐战，不消多时，便能重新聚拢力量，再造一个小赵国。”
将闾淡淡一笑：
“赵知安确是难得的人才，大秦不少朝臣，都称他为武安君再世。”
赵知安战功煊赫，才干惊人。
便是李信、蒙恬、蒙武、王翦这般名将，亦感慨后生可畏。
可在将闾这等王族公子眼中，赵知安终究只是为大秦效命的能臣罢了。
将闾生来高贵，凭嬴政之子的身份，便立于大秦权力顶层。
王翦见了他，亦要行礼，持礼恭敬，不敢有半分轻慢。
这份尊荣源自血脉，与军功无关。
也正因如此，列国公子大多自带这份与生俱来的高傲。
唯独始皇帝嬴政是个异数。
只要身怀大才，身份尊卑在嬴政眼中便可倒置，求才之时，无所不用其极，顿弱、韩非就是最好的例子……
将闾话锋一转道：
“不知我那长兄，听闻赵国战事后，是何态度？”
冯去疾：
“公子扶苏昨夜，因赵地死伤十余万百姓、赵国山河残破一事，入宫面谏，与大王争辩。听闻……大王震怒！”
“父王倒是疼大哥。”
将闾面上笑意不改，继续说道，
“只是大哥心怀仁善。有这样一位兄长在前，于我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话音落下，将闾眸光沉敛，眼底翻涌着勃勃野心，望向咸阳城内麒麟殿的方向。
那是大秦权力中枢，是大秦至尊之位。
自将闾十五岁起，心中便生出执念，认准了自己的前路：
那至尊之位，他要争上一争。
龙生九子，皆欲成龙。
论诗书经义，将闾远不及扶苏。可若论行军打仗、弓马武艺、兵法谋略，在一众王子之中，他堪称翘楚。
眼下正是大争之世，征伐愈烈。
身为诸公子里武艺最强、通晓兵略、善谋决断之人，凭什么不能坐那至尊之位？
少时嬴政十分偏爱扶苏，这份心思，他只能深埋心底。
可近些时日，局势悄然变化。
自韩国覆灭之后，扶苏屡屡与始皇帝政见相左，频频强谏，二人每次相见，往往争执不休。
将闾从中窥见了机会。
常年习武，造就了他不服输的性子。
在他看来，天下本就是征伐得来。
至尊之位，谁都可以争，但绝不能交到一个无杀伐之心的人手上。
赵人死十余万，扶苏心生悲悯。
这般心性，如何镇住这乱世山河？
扶苏不堪大任，其余弟弟更是庸碌之辈。
这般看来，大秦的江山，除了他，还有何人能够执掌？
若他日登上储君之位，继而为王，必继续开疆拓土，带领大秦攀上更高的顶峰，续写秦奋六世之余烈的伟业！
将闾敛去脸上笑意，神色郑重，看向冯去疾： “老师，您说父王，会不会立我为储？”
按理来说，储君首选，当是王后所生的嫡长子。
只是始皇帝未立后，亦没有明确册立嫡嗣。
如此一来，大秦储位之争，愈发扑朔迷离，也让将闾有了更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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