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凌迟
顿弱欣喜道：
“臣谢过大王。”
他坦然领赏，并不刻意推辞。
纵横家口舌翻覆，擅长颠倒是非，素来容易遭受君王猜忌，不少先辈便因这份过人辩才，落得凄惨下场。
纵然嬴政并非多疑之主，顿弱也有意表露自己贪求财帛。
臣子有明确的喜好，君王才容易掌控。
更何况，这是覆灭赵国的大功。
一旦成事，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千年。
身为纵横之士，顿弱感觉自己的一生，都活在张仪的光环之下。
总觉得自己毕生功业难以赶超这位前辈。
可嬴政的气魄、眼界与雄图，远非昔日六国君王可比。
扫灭六国并非空泛口号，而是实实在在即将完成的伟业。
短短一年，大秦接连吞韩破赵。
虽有赵知安出奇制胜，根基却在于秦王的统筹决断。
能在这样一位即将名垂万古的君王麾下建功，对他这样的文臣而言，还有什么比青史留名更令人心潮激荡的呢？！！
…………
咸阳狱。
铁窗之内，赵高被牢牢缚在十字木桩之上。
这地牢阴暗潮湿，四下不见半分暖意，可赵高身上不见鞭痕、没有刑伤，丝毫不见受刑之人的狼狈模样。
嬴政缓步走入囚室：
“刚收到奏报，赵知安已攻克邯郸，生擒赵王迁。”
赵高缓缓抬首，脸上堆起惯常的谄媚笑意：
“恭贺我王！”
“赵偃……病逝了。”嬴政话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赵高一愣。
他本以为赵偃是贪生怕死，临终将王位传予子嗣，未曾想竟是坚守到生命尽头，直至国破方才身死。
也算有几分骨气。
他侍奉嬴政十数载，深知君王心中郁结，略一思索便开口。
“大王如今怕是不能亲手复仇。昔日伍子胥伐楚，楚平王身死，他依旧掘开坟墓，鞭尸三百以泄心头大恨。大王若心中难平，亦可对赵偃施以鞭尸。”
“只是大王身为人主，这般阴私不堪之事，自然不宜亲自动手。臣愿替大王前去。”
赵高这番话大意无非就是：只要大王赦免臣下，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可交由他来承担。
“伍子胥的做法，固能逞一时泄愤之快。可你知晓，寡人心中真正所求是什么？寡人要的，是吞并赵国，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为大秦疆土。倘若寡人掘尸泄恨，只会激起赵人怒火，让赵人记恨秦人、记恨寡人、记恨大秦。此等蠢事，寡人断不会做。”
嬴政目光落在被缚的赵高身上。
“赵高，寡人待你不薄。上一回你犯错，寡人饶你性命，你可知缘由？”
“大王念旧。”
无论身陷何等绝境，赵高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谄媚如一张永不摘下的面具。
嬴政微微颔首。
“你本是赵国宗室，与赵偃结下仇怨。当年寡人自赵国归秦，你前来投奔，寡人当即接纳。你伴寡人读书治学，一同砥砺多年。”
“你精研律法，造诣极高，又曾创制启蒙课本《爰历篇》，供天下初学之人识读习字，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大秦朝堂，每日流转各地奏疏，不是后世的白话文，而是文言文，字句想要凝练，其中少不了引经据典。
没有后世检索功能，遇上奏疏里冷僻典故、隐晦条文，便要翻检海量简册查证。
嬴政日理万机，批阅文书耗费心神，此事更是繁重。
而赵高记忆力骇人，秦律条文、典藏古籍、诸家经义烂熟于心。
嬴政每有疑问，他能在一旁从容应答。
更难得的是，赵高极懂分寸，行事守礼，从不越权僭越。
二人相伴十余年，君臣情分深厚。
故而上一次赵高作乱，未曾造成伤亡，嬴政才愿意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谁料，赵高竟再起歹念。
嬴政质问道：
“赵知安的功绩与本事，你应当清楚。”
赵高点了点头：
“此人功勋早已传遍天下，臣身为大王近臣，想不知晓都难。”
他心底漫上一丝悔意。
早在最初，赵知安展露锋芒之时，他凭借侍奉嬴政多年练出的识人慧眼，看得清楚，此子来日成就不可限量。
可那时，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弟弟的性福，他还是决意铤而走险，赌一局。
谁曾想赌局的最后，他输得这样彻底。
十赌十输，果然不是骗人的鬼话……
嬴政语气加重：
“那你的胆子，实在太大。”
“寡人说的胆大，并非你蓄意加害大秦名将，而是你竟敢对大秦锐士下手。”
“这些秦国好儿郎，任何人都不得加害和玷污。第一次，没有死伤，寡人宽宥。可这一次……”
在此之前，赵高心中并无多少畏惧。
他知道嬴政惜才，自己对朝堂政务用处极大。
在他预想之中，最多不过受一番刑责、贬黜官职，终究能保住性命。
毕竟这一回依旧没有酿成伤亡。
可嬴政这一席话，直接宣判了他的结局。
恐惧瞬间爬上心神，赵高慌忙出声：
“大王是不想要小高子了？”
嬴政没有回答，平静问道：
“你可还有遗言？”
听见这话，赵高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破灭。
他扬声大笑，迎着从铁窗钻进来的寒风说道：
“大王！臣不能陪您君临天下，不能见证大王扫平六国，更无缘目睹大王登临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尊高位。”
“但臣坚信大王必能如愿，横扫寰宇！”
“臣在此提前恭贺我王！！！”
嬴政微微颔首。
赵高续道：
“臣膝下有一女，求大王留她一命，寻一处无人知晓之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赵高，你应当知晓秦律。”
嬴政说完，转身走出囚牢。
行至牢门口，对着门外侍立的侍从沉声下令：
“赵高，凌迟处死。夷其三族！”
事前查案之时便已探明，这桩双五案件之中，不光赵高的女婿阎乐参与谋划，就连赵高之女也牵涉在内。
既然同谋作乱，便没有苟活的道理。
连坐处死！
不多时，一名身形臃肿的刑徒提着麻布口袋走来，袋中塞满各式刑刀。
他走到赵高面前，脸上挂着笑：
“你放宽心，凌迟看着可怖，眼睛一闭一睁，也就过去了。”
说着，
他捏起兰花指，从袋中抽出一柄数寸宽的剔骨长刀。
“啊~~~！！！”
下一刻，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在牢狱之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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