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廉攸见谈判彻底破裂，最后沉声说道：
“不妨实话告诉你，眼下你虽占上风，可年少轻敌，不识大局。邯郸乃是赵国腹地，李牧将军，你应当听过吧？”
“就是正面击溃桓齮三十万秦军的那位。此刻他正率领三十余万赵国精锐回援。你军远道奇袭，仓促急进，缺少重型攻城器械，同样无足够守备军械。待到李牧大军一至，攻守之势顷刻逆转，你等必陷绝境。”
“我大赵心存仁念，不会效仿当年长平，坑杀降卒。你若此刻归降，本将可保全军性命，放你们返回秦国；愿意留在赵国者，亦赐高官厚禄。”
“这是本将给你的最后机会，好好掂量。”
赵知安道：
“这么说来，没得谈了？”
廉攸不由一愣。
他本以为，李牧大破秦军的威名天下皆知，听到三十万精锐回援，这年轻秦将必然心神动摇。
可赵知安依旧平静自若。
这般沉稳心性，放在一个少年将领身上，让廉攸心底生出不安，更夹杂一丝妒意。
他是赵国公认的天之骄子，如今却遇上秦国同样耀眼的少年将军，对方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多，自己却处处被压制，心中难平。
廉攸不再多言，不再有半句口舌之争。
趁赵知安不备，骤然拔出腰间长剑，挥剑直劈！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帐内斩杀赵知安！！！
前线传来的消息，赵知安最擅长弓箭，似乎只凭弓矢作战。
对方未满二十，能精通一项武技已是奇才，很难再精通近身刀剑。
自己年逾三十，刀剑娴熟，近身搏杀……
他有十足把握斩杀赵知安。
营帐狭小，距离极近。
赵知安根本没有弯弓搭箭的余地。
至于刺杀主将带来的骂名，廉攸无暇顾及。
只要能除掉赵知安，守住邯郸，保全赵王与赵国，纵使背负千古骂名，他亦无怨无悔。
长剑破空，直劈向赵知安。
赵知安望着劈来的剑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沉喝一声：
“来得好！”
赵知安身形一侧，凭着惊人的反应，避开这记劈砍，随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廉攸持刀的手腕。
廉攸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手中兵刃脱手坠地。
不待招式中断，另一只手顺势探下抓住落刀，手腕翻旋，刀锋自下而上凌空撩劈。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廉攸心中笃定，这一记猝不及防的上劈，定然能重创赵知安，若是角度再巧，一刀封喉亦非难事。
可他万万没料到，赵知安同样快如惊电，猛地向后仰头，刀锋擦着咽喉险险掠过，避过死劫。
几番近身缠斗，赵知安心中明了：弓箭在贴身搏杀里没有施展余地，根本寻不到放箭之机。
他不再犹豫，随手弃下长弓，抽出腰间宝剑。
廉攸见状，低笑出声。
他对自身剑术极是自负，不信这般年少少年，能弓剑两道皆臻上乘。
当即再度挥剑强攻，可交手数招，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久经沙场淬炼出来的警兆，浑身戒备瞬间拉满。
廉攸暗自思忖：
此人年少，本以弓箭见长，如今近身缠斗，自己已锁死他最大优势。
可眼前少年神色从容，与自己剑来剑往，竟是游刃有余。
难道……此人剑道修为同样深不可测？
一念及此，廉攸浑身汗毛骤然倒竖，厉声暴喝：
“你这怪物！莫非自娘胎之中便苦修武艺？一手剑术登峰造极，难道近战搏杀同样天下无敌？为何秦国，会生出你这般妖孽！”
这一声怒吼之下，藏不住的是心底翻涌的惊惶。
十余招交手一过，廉攸骇然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筹谋，还有不惜背负骂名设下的杀局，竟伤不得赵知安分毫。
“本将是谁，等你入了九泉，自有答案。”
赵知安沉声开口，眼底寒意森森。
他心中亦有讶异，廉攸非但深谙防御、精通兵法，剑术竟也这般强横。
往日沙场，他凭弓箭出手，往往一击毙命，至多三箭便可取敌性命，
今夜却与廉攸缠斗十余回合。
但讶异归讶异，他心神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他手上陡然加力。
营帐之内油灯摇曳昏黄，两道剑锋不断相撞，金铁交击，点点火星在昏暗中迸溅起落，一闪而逝，映得帐中两道身影忽明忽暗。
“撕拉~~~”
寒光乍闪，赵知安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直落，刀锋狠狠划中廉攸腰腹。
利刃切肉，深可见骨。
廉攸勉力横剑格挡，借机急退拉开身位。
剧痛撕心裂肺，他目眦欲裂，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呼。
垂眸看向腹部翻涌的鲜血，心底一片死寂。
他清楚，自己再也无力斩杀赵知安。
反观赵知安，此刻气血奔涌，宛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往日杀敌，弓箭远袭，一击瞬杀。
如今近身与强敌剑搏，酣畅交锋之间，他体会到冷兵器厮杀独有的快意，胸中只余下二字：痛快。
廉攸余光扫过营帐，最终锁定身旁油灯。
自己难逃一死，也要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帐中堆满竹简书卷，皆是极易引燃之物，只要打翻油灯，大火便可吞噬整座营帐。
廉攸抬剑便要扫翻油灯，将火引向竹简。
可赵知安出手更快，宝剑顺势抽回反击，两刃轰然相撞。
金戈交鸣之声震得帐内嗡嗡作响，油灯灯火受两股劲风激荡，剧烈摇曳晃动，跳动火光映着两道刀锋，寒芒森然。
廉攸身负重伤，失血甚多，早已出气多、进气少。
赵知安猛地纵身跃起，长剑携千钧之力当头劈落。
廉攸想要举剑格挡，失血早已让他肢体迟滞，根本来不及防御。
“嚓啦~~~”
这一剑重重劈落，廉攸当即翻倒在地，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他身躯在空中旋了两圈。
“噗——”
一大口鲜血自廉攸口中喷涌而出。
他眼中的惶恐，慢慢化为绝望。
这份绝望，并非畏惧自身死亡，而是忌惮赵知安。
若此子活下，日后必会给赵国带来灭顶之灾，待到他成长，其祸患，不输昔日秦国武安君白起。
弥留之际，廉攸脸上凝起狰狞决绝之色，帐外远处隐约传来甲胄碰撞、断续喊杀之声，夜色苍茫。
他用尽最后气力高声长吟：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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