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们之中出了内奸
赵国昔日储位之争，朝堂动荡不休，内耗严重，深深损伤国本。
赵偃这般安排，是不想自己身死之后，赵国再起内乱。
廉攸听完，重重叩首：
“大王放心！微臣拼尽这条性命，也必定守住这份托孤重任！”
“那就有劳将军了。”
赵偃伸手，重重拍在廉攸肩头。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赵偃此人虽有才干，性格却素来自负暴躁。
可今夜托孤之时，语调平和温润。
这般模样，反倒让廉攸心底越发沉重。
大王撑不了多久了……
廉攸正欲再进言，营帐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混杂着兵刃碰撞之声与凄厉的喊杀。
廉攸神色瞬间紧绷。
莫非王宫城门失守，秦军杀入内营？
转念又觉不可能。
秦军是奇袭孤军，没有重型攻坚器械，加上城内原有攻防器具早被损毁。
想要攻破王宫这座坚城，没有数月之久绝无可能。
帐外的喧嚣传入耳中，赵偃心绪激荡，气血翻涌，又是一阵连连咳嗽。
不多时，一名斥候匆匆闯入帐中禀报：
“启禀将军，大事不好！不知从何处杀出一支千余人的秦军，径直朝着将军营帐猛攻而来！”
“我军主力大多调往各处城防，此处仅能集结千余士卒，还请将军和大王速速撤离！”
廉攸沉声道：
“这个时候我绝不能后撤。敌军目标虽是奔我而来，但其根本图谋，是王宫的城防。倘若我这个主将先行退走，外围敌军趁势猛攻王宫，内里军心大乱，士气必将一落千丈，整条防线顷刻便会崩塌。”
帐外杀声震天，赵偃听完这番话，本就紧绷的心弦再也支撑不住，一阵气急攻心，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廉攸见状大惊，连忙上前：
“大王！您没事吧？”
赵偃拼尽余力，深吸一口气，死死攥住廉攸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质问：
“你先前向寡人保证，王宫固若金汤，就算刑徒军生了翅膀也闯不进来！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千余敌军竟能直入王宫，目标直指你的中军大帐？”
赵偃并不愚钝，心中清楚，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营中出了内奸。
不然两处疑点根本无从解释：
其一，敌军怎会悄无声息突破王宫外围；其二，又怎能接连闯过层层关卡，直达主营厮杀。
廉攸心中惊疑不定，可眼下没有时间细细推敲，只能躬身请罪：
“大王，想来是臣麾下出了叛徒，是臣治军不严，甘愿领受大王责罚。”
赵偃此刻不知叛徒出自宗室，只当是廉攸御下失察，才让赵国陷入这般绝境，稍有不慎便是亡国之祸。
但他心里同样清楚，王宫之中，能主持战事的大将唯有廉攸一人，危局之下只能倚仗于他。
他强压下怒火，出言安抚：
“当年赵国罢免廉颇，才有长平之败，而后邯郸困守。寡人先前便说过，视你为托孤重臣，岂能在这关头责罚你？”
“王宫防务托付将军，望将军再度击退强敌。”
廉攸见大王非但不降罪，反而勉励自己，一时间热泪翻涌，当即对身旁侍卫厉声吩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速护送大王回宫，传御医诊治！”
“寡人不走！寡人要留在此地，与将军同生共死！”赵偃拒绝道。
廉攸却不给半点商量余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还不动手！大王若有半点闪失，你们便是赵国的罪人！”
侍卫闻言不敢迟疑，上前架起赵偃，转身便往王宫深处奔去。
赵偃被人架着挣扎，高声呼喊：
“寡人是赵国之王！危难之时，岂能抛下将士独自逃生！大胆！放开寡人！寡人要同将军、同赵国士卒一同御敌！”
目送赵偃远去，廉攸心头稍松，快步踏出营帐，来到战场边缘。
月下，
秦赵两军缠斗不休。
这支突入王宫的秦军悍勇异常，看得廉攸心头焦躁。
敌军都已经杀到中军帐下，己方兵力久攻不下，纵然他是廉颇后人，心绪也难免起伏。
但他深知，守城主将一旦被情绪左右，做出的任何决断都可能致命。
他接连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躁动。
副将见廉攸默然观战，连忙上前献策：
“将军，事态紧急！末将提议，从各防线抽调两千士卒。敌军虽披甲胄，军械却不算充足。我们以盾牌列阵，布设栅栏围困，再令两千弓手攒射，把他们活活困死……”
廉攸抬手打断：
“糊涂！如今我们的守军不过万余，外围秦军攻势凶猛。此刻抽调两千人，近乎抽走两成防御力量。一旦前线守军得知中军遭袭，甚至要抽调防线兵力回援，军心必定溃散。”
“到时候，就不再是这千余敌军作乱，一旦王宫本攻克，数万乃至十几万秦军会一并涌入王宫。”
“兵力本就悬殊，我们将毫无翻盘机会，直接覆灭。”
廉攸心中清楚，王宫被围日久，粮草紧缺，守军早已疲惫不堪。
中军遇袭的消息绝不能外传，一旦泄露，全军士气瞬间崩盘。
坚固的堡垒向来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秦军悄无声息潜入王宫、奇袭中军这件事，必须死死捂住。
可看着战场焦灼，秦军节节占优，想要就地全歼这支敌人，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借着月色，廉攸望见秦阵之中一名白袍将领。
此人兵器并非长戈，而是一张长弓。
每一箭射出，都有赵兵被强劲的箭矢贯穿，倒飞倒地。
更惊人的是，白袍将领连续放箭，不见半分疲态。
这个身影，让廉攸脑中立刻跳出一个名字：赵知安！！！
他怔在原地，没想到赵知安如此悍勇，竟敢只带千余人孤军闯入王宫，身陷万军重围。
转念之间，廉攸警醒。
赵知安绝非只凭勇武冲锋的莽夫，此人必然看透了当下局势。他率部突入中军，目的就是摧毁王宫守军士气，算准了自己不敢从前线调兵。
赵偃先前那句话再度浮上心头：
此子不死，就算赵国熬过眼前危机，他日也必成赵国乃至天下之大患。
“将军！快拿主意！前方弟兄快要撑不住了！”副将见战况越发凶险，急声催促。
廉攸眼底的焦躁褪去，寒意渐生，淡淡开口：
“无妨，本将已有破局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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