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全是人！
“此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留一半田产给你们，已是本相最大的宽仁。切莫心存欺瞒，待到危机过后，我自会奏请赵王，逐一审验。”
“若是阳奉阴违，不止抄家，还要承受赵人的怨恨，招来杀身之祸！”
这才是郭开真正的谋划。
春平君托付给他的任务，只是筹措钱财激励百姓。
可郭开借着这份差事，另起算盘，为自己谋夺大利。
他心中所图，从来都是土地。
郭开深知投机生意起落不定，短期能暴富，一旦行情逆转，顷刻间便会负债累累。
几番涨跌之后，他已厌倦这种悬于一线的营生。
土地乃是不动产，保值稳固，年年都能产出粮米，是长久不竭的财源。
可邯郸周边良田，大多攥在宗室、权贵与商贾手中，这些人个个精明，不会轻易出让。
他一直在等待时机，而眼下国难，便是天赐良机。
一众商贾听闻要交出半数田产，脸色瞬间惨白，如同丧了至亲。
钱财好比鸡蛋，耗去尚可再赚；良田却是会源源不断下蛋的母鸡，田产一失，往后再也没有稳定收益。
厅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郭开一把抓起案上茶杯，狠狠掼在地面，瓷片碎裂四溅。
他沉声喝道：
“赵国根基深厚，不会轻易覆灭。今日之事，诸位的选择，我赵国上下都会记在心里。鼎力相助者，待到战事平定，朝廷会在商税、贸易之上给予优待，护你生意兴隆。”
“可若是藏私推诿，不愿出力，他日赵国稳住局面，必定秋后算账，绝不轻饶！”
一番话，先施以雷霆威慑，再抛出未来的许诺。
画一张远期大饼，换取眼前钱粮田土。
商贾们有心挣扎，可大势逼人，别无选择，只能垂首认栽。
“我等身为赵人，自当为国效力！我等这便返回府邸，清点田册钱粮，上交丞相！”
郭开点了点头，挥手遣散众人。
商贾离去，福伯走上前来，低声问道：
“老爷，这么多商贾交出一半田产，数目何其庞大。这些田地，咱们当真要全部上交？”
郭开摇了摇头：
“筹措的钱财，必须上交，用来激励城中庶民。至于这些田产，自然要落入我的囊中。我此番捐出巨额家财，总得捞些好处作为回扣。”
“另外，那宗室打算驱使十几万百姓冲击秦军防线的计划，你组织些人手跟在后方。”
郭开只说组织人手，却并没有说帮谁……
福伯满是不解道：
“老爷是想帮哪一方？”
郭开一声冷笑，目光冷冽：
“谁赢咱们帮谁！”
……
三日之后，
赵佾在城中联络了十三万百姓集结。
队伍里白发老者、残障之人比比皆是，还有不少妇人混杂其间。
原本张子房的谋划，连稚童都要一并随行。
可赵佾回绝了。
张子房望着浩荡人流缓缓向王宫方向行进，走到赵佾身侧开口：
“春平君，赵人在家国义气之上，远胜韩人。”
“但这批人不可直接强攻秦军城防。一旦如此，是兴兵作乱，师出无名。你要将他们伪装成饥民，驱使他们冲击刑徒军的粮草营地。如此庞大的人群扑向营地，秦军必要抽调大批兵力前去阻拦，王宫外围的防线便会随之松动。”
“待到那时，我们再突袭王宫，救出赵王，大事可成。”
赵佾听罢张子房的谋划，缓缓点头。
“此计周全，万无一失。只是前路凶险，还请先生移步我的府邸，静候佳音。”
这般奇才，在他眼中是坐镇后方的智囊，不必亲身涉险。
张子房本就打算退居后方，如今赵佾主动提议，他顺势应下：
“既如此，我便在府中静候捷报。”
同一时刻，刑徒军防线最外围的哨处。
柱子面色铁青，嘴里不停低声咒骂。
近半月以来，刑徒军接连发起十余次猛攻，全被王宫守军击退。
赵王与一众赵国重臣困于王宫之内，偏偏这块肥肉他们啃不下来，实在憋屈。
自他追随赵知安征战以来，大小仗打过无数，却从未遇见过这般难啃的硬骨头。
他正满心愤懑，忽见一名值守的刑徒哨兵打盹，没有察觉他靠近。
柱子怒火上涌，抬脚狠狠踹过去。
“你这厮！哨岗值守竟敢打瞌睡？玩忽职守，信不信俺捶死你！”
一声怒喝吓得那士卒双腿发软，慌忙堆起谄媚的神色：
“柱将军，您怎么来了？”
这话火上浇油，柱子又补了一脚：
“老子巡查哨岗，还要提前知会你？若是敌军夜袭，难不成还要先通报你一声‘我们来杀你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让我撞见，捶死你！”
如今的柱子历经近一年征战，爵位升至十级，已是军中将领。
自上次赵知安劝他读书，他一得空便识字、研读兵书。
越读，越发觉自身浅薄；
愈是自知不足，愈发勤学不辍。
兵书之中，他深知哨兵乃是全军第一道预警。
若是哨位失守，敌军靠近，大军要蒙受惨重损失。
那哨兵连忙辩解：
“将军，邯郸城楼被我军掌控，王宫也被团团围住。禁言令颁下之后，城内几乎不见百姓走动，哪里会有大规模敌军？”
“咱们足足七万大军驻守在此，难不成敌人凭空冒出来？”
这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可柱子依旧沉声道：
“《尉缭子》有言：‘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守备之道，贵在常存戒备。你守在此处，便要担起这份职责，休得再偷懒瞌睡！”
此话一出，
哨兵正准备奉承几句，却忽然双目圆睁，指着柱子身后，舌头打了结：
“人……人……”
柱子当他还没睡醒，扬手一拳砸在他头盔上：
“睡糊涂了？话都说不连贯！”
一拳之下，
哨兵回神，嘶声大喊：
“将军！您身后全是人！”
“什么？”
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轰然传入耳中。
柱子心头一震，猛地转头，整个人当场僵住。
方才还空旷的街道之上，不知何时涌出密密麻麻的人群，黑压压如同潮水，朝着刑徒军营地奔涌而来。
恍若蝗虫席卷大地。
“入你娘！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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