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驱名吞兵

宗室们脸色稍稍缓和。

倒不是认可张子房的智谋，只因他出身五世相韩的名门，同为贵族，身份对等，才愿意接纳。

若是子房只是韩国一介庶民，纵使才高八斗，这群宗室依旧不会放在眼中。

数十年贵族养成的优越感，并不会因国难而轻易消除。

恰在此时，

赵国丞相郭开走入厅堂，方才门外的对话，他听在耳中。

他满脸热忱，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张子房的手，笑容满面：

“太好了！三晋本为一家，子房先生肯来助我赵国渡过难关，实乃天降之幸！有先生在此，我赵国脱困有望啊！”

张子房初见郭开这般热情，心中顿时生出好感，

“三晋同根，唇齿相依。秦蚕食列国，韩亡之后，赵魏便是下一个。大难当前，理当守望相助，共抗强秦，子房愿尽绵薄之力。”

“不知子房兄退敌之策为何？”郭开追问。

张子房淡淡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军十四万大军陈兵邯郸，想要将其击退，自然要调度相应兵力与之抗衡。”

郭开闻言长叹一声：

“子房兄有所不知。邯郸守军早已折损惨重，城楼一战，我赵国最后的五万精锐丧于秦军与刑徒军之手。如今王宫之内，守城卫士堪堪万余。凭这点兵力，要击溃十四万秦军，无异于痴人说梦，本末倒置。”

“混账郭开！”

一名宗室子弟猛地挺身，伸手指着郭开厉声斥责，

“赵国落到这般境地，你难辞其咎！若非你怂恿赵王，先后调十五万大军伐燕，又遣十万兵马攻打榆邑，此刻邯郸城中本该留有二十五万精锐。”

“到那时，别说秦军十四万奇袭，就算五十万大军来攻，也休想踏破邯郸城门！”

郭开毫不示弱，当即反唇相讥：

“我是混账？是祸国之臣？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倒叫我自愧不如！可你这般有见识，为何朝堂之上，不敢当着赵王的面直言？我尚且敢在大殿之上陈述主张，你呢？”

“国难临头才敢放狠话，你才是懦弱不堪的无用之辈！”

郭开算是看明白了。

与这群见只知逞血气之勇的宗室，再加一个年轻谋士共谋救赵之事，根本就是镜花水月，绝无可能。

他离开王宫前，赵王对他心生怨怼。

如今他已暗中为自己谋划退路，盘算着败亡之后去往哪一国避难，保全身家，继续敛财。

今日前来，本非自愿，奈何宗室众人强行将他裹挟至此，推脱不得。

春平君冷眼旁观，心中对郭开亦是恨意翻涌。

可他心里清楚，郭开在朝堂之上的那些谏言，大多只是顺承赵王的心意。

朝堂之上，公然违逆君王，不智之举。

事到如今，他也渐渐看透，将赵国推向绝境的，不能一味归咎郭开，这一切祸乱的根源，是赵王。

一念及此，

春平君心底生出几分悔意。

当年他的弟弟谋夺王位之时，若是自己再果决几分，心狠一些，登上赵王之位，赵国今日，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追悔无用。

他起身，上前劝解：

“够了！都住口！赵国存亡只在旦夕，你等还在此内斗，又有何用处？往日所有恩怨、嫌隙，一律搁置，待到国难平定之后，再行争辩。”

“今日我等聚在此处，唯一目标，便是保全赵国。”

春平君距离王位仅有一步之遥，在宗室之中威望极重。

他话音落下，厅堂内的争执平息。

春平君转向张子房，郑重拱手：

“还请先生教我，如何击退秦军。”

张子房见春平君态度诚恳，心中满意。

想要计策落地，首要是主事人愿意信他。

他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此番前来献策，并非无偿相助，心中自有考量，要待价而沽。

春平君洞悉他的心思，开口许诺：

“先生若能助我赵国渡过此劫，事后我必竭力向赵王进言，助力韩国复国。”

“退一步而言，韩国归秦已近一年，城防坚固。经此大战，赵国元气大伤，未必有余力收复韩地。若是复国之事难以达成，我也会向赵王力荐，在朝堂之上，为先生求取高位。”

张子房微微颔首：

“这般许诺，你何以保证赵王能够兑现？”

春平君胸有成竹：

“今日在场皆是宗室核心之人。他日赵王若反悔，我等宗室一同上殿施压，先生大可放心。”

说罢，他再次追问：

“不知先生有何破敌良策？”

张子房这才徐徐剖析：

“秦军十四万不假，王宫守军仅有万余，敌我兵力悬殊，我方居于绝对劣势。但春平君莫要忘了，邯郸城内尚有二十三万赵国百姓，若善用这股力量，便足够了。”

赵佾闻言满是不解：

“先生此言何意？这二十三万赵民虽是我赵人，可无甲在身，无兵器在手，推上城头，只会任秦军屠戮，能有几分战力？”

张子房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不必驱使百姓与秦军正面死战。如今王宫之外，七万刑徒军团团围困。我们可借这二十多万百姓，冲击刑徒军的包围圈，趁乱潜入王宫，悄悄将赵王护送出来。”

“只要赵王脱身，转移到别处另立都城，赵国便不算覆灭。而城外这十四万秦军，反倒会被我们反困在邯郸城内，沦为瓮中之鳖。”

“攻守之势逆转，他们粮草有限，久困之下，不攻自破。”

赵佾眼前一亮，赞叹道：

“先生不愧出身五世相韩之家，智谋卓绝！”

在他眼中，国破存亡之际，牺牲城中百姓，换取赵国存续，理所应当，是可行之策。

张子房继续说道：

“百姓也是血肉之躯，国难当头，固然需要有人做出牺牲。但让他们冒死冲锋，也需给予甜头，以重金激励。”

自韩国覆灭之后，他一直在暗中复盘。

揣摩秦国刑徒军强悍战力的根源。

他得出结论：秦国能强盛至此，刑徒军悍不畏死，核心便是许诺的好处能够实打实兑现。

只要利益给足，底层之人自然愿意拼命。

所以此番，他不愿单靠家国大义驱使百姓赴死，而是以实实在在的财利作为牵引，驱使众人主动卖命。

赵佾点了点头，当即分派任务：

“组织百姓冲击刑徒军防线一事，交由宗室诸位统筹；筹措重金，用来激励民众，便劳烦丞相郭开，联络城中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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