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最后的城防
燕王喜只觉焦头烂额。
顿弱所言句句戳中要害：赵国固然是燕国屏障，可吞并燕国之心从未断绝。
往日燕国濒临亡国，全靠秦国在西面牵制赵国主力，燕国才能得以喘息。
若是回绝盟约，燕国便会同时得罪秦赵两国。
未来何去何从，燕王喜心中全无底气。
若是往日，结盟之事尚可慢慢权衡，可眼下邯郸陷落，赵国濒临覆灭，局势瞬息万变。
他的决断，直接关系燕国国运。
大殿之中，众臣无人敢出言献策。
太子丹再度上前：
“父王！秦王许诺灭赵之后，与我大燕瓜分赵国土地。我们可在分得的疆土扶持一方势力，秦燕之间便能重新立起缓冲之地，赵国的威胁也会就此消失，此计两全其美！”
鞫武立于一旁，闭目不语，不参与这场关乎国运的抉择，将自身摘出事外。
燕王喜看着满殿沉默的臣子，满心恨铁不成钢，几番权衡之后，终究长叹一声：
“便依太子所言，与秦国缔结盟约！传寡人命，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十五万赵军。”
“想要征伐我燕国，便要付出血的代价！”
…………
赵国邯郸，王宫城外。
近半月来，赵知安率领麾下刑徒军，对赵国王宫发起十余次猛攻，却始终难以破城。
症结所在一目了然。
赵国的王宫本身便是一座巨型堡垒，宫墙高达数丈，墙体夯土混合巨石修筑，坚硬如铁。
墙垣之上修建连绵的堞口，每隔一段便矗立一座高耸的瞭望敌楼，楼中预设箭位，弓箭手可凭楼俯瞰墙外，远近动静尽收眼底，滚木礌石亦预先堆放在敌楼旁，攻防设施一应俱全。
原本若是准备充分，这般工事尚有攻坚之法，可此番乃是长途奇袭，全军轻装奔袭，一件大型攻城器械都未曾携带。
本以为巧计骗开邯郸城门，便可一举定局。
谁料想王宫之内还藏着这样一座坚不可摧的内城防线，战事就此陷入僵局。
而更棘手的是，驻守王宫的守将乃是廉颇后人，名廉攸。
廉攸自幼随廉颇修习守御之术，深耕营垒城防，极擅依托坚城布防，深谙防御工事的搭建与守备。凭借王宫得天独厚的坚固城垣，他以一万余守军，硬生生扛住邢徒军七万大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除此之外，赵知安掌控邯郸城区之后，探查营垒时才惊觉，赵国留守将士早一步将城中留存的攻城军械焚毁。
由此可见，赵人之刚烈悍勇，丝毫不逊秦人。
与先前遇到的韩人，全然两种风貌。
景诩走到赵知安身侧，献策道：
“将军，属下有一计。可驱使邯郸城中赵民走在前头，充当屏障逼近宫墙。我料王宫之上赵军未必忍心射杀本国百姓；就算他们狠心放箭，也会严重动摇守军军心。待其士气大乱之时，我军便可趁势强攻。”
赵知安闻言，嘴角微微一抽，拍了拍景诩的肩膀：
“计策思路尚可……但往后不要再提。依旧按我们原定计划行事。”
此等驱百姓为肉盾之策，乃是塞外异族征伐中原所用的阴狠手段。
一旦他付诸实施，顷刻间便会被天下诸侯口诛笔伐，视作祸世异端。到那时，不必说赵国敌军，就算秦国朝堂，也难容自己。
景诩见计谋再次被否决，面上掠过一丝失落。
但他们并非束手无策，赵知安已定下破城之策。
二人一同行至王宫十里之外，此地人影攒动，无数士卒埋头掘土，坑道不断向王宫方向延伸。
赵知安之计，便是挖地道潜行，从地底运兵，直入王宫内部。
这项重任交由蒙芽主持。
蒙芽见赵知安到来，连忙上前，面露忧色：
“将军，属下依旧觉得此举风险极大。地道向内掘进，一旦被守军察觉，地道出口便是死地，士卒冲出之后全无掩护，只能任人屠戮，连退路都没有。”
赵知安目光沉静，带着决然：
“如今邯郸失守的消息传遍赵国，四周郡县援军正星夜奔赴邯郸。李信将军正在领兵阻击驰援赵军，李牧等赵国主力随时会回师。局势紧迫，我军必须争分夺秒。”
“所以我才下令同时开挖多条地道。一条被发现，还有其他通道。只要有一条地道能够顺利打通，士卒从内部突入，内外夹击之下，王宫必破。”
慈不掌兵，此刻赵知安尽显一军主将的果决。
蒙芽见劝说不动，也只得领命。
这是赵知安生平第一次攻打如此坚固的堡垒，又恰逢无攻城器械的窘境，其中艰难，他心中自知。
王宫城内。
宗室将领赵合正负责巡防，探查城墙与宫底隐患。
对于这份差事，赵合心底满是不屑。
自从邯郸外城城楼落入秦军之手，城内残余守军尽数退守王宫，以此作为最后的屏障。
撤离之前，赵人便将营中所有攻城器具付之一炬。
这些日子，在廉攸精妙的守备调度之下，秦军虽连日猛攻，王宫防线依旧稳如磐石。
众人算计好了城防，却唯独低估了粮草的消耗。
原本王宫守军仅有千人，王宫日常供给依靠城外采购，并未储备大量粮食。邯郸闭城之后，各路残兵涌入，守军暴涨至万人。王宫被秦军层层围困，内外断绝，再也无法采买补给，粮荒而至，粮食按人配给。
就算是赵合这般宗室出身的偏将，每日也仅能领到一张饼、一碗薄粥。
他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这般饥寒。
巡防更是苦差，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体力，腹中饥饿难耐，只盼寻一处地方歇息昏睡。
他环顾左右，对身旁副将开口：
“你办事稳妥，接下来巡防，交由你负责。我靠在这立柱旁稍作歇息。昨夜研读兵书至深夜，今日实在困乏。”
副将眼底掠过一丝对宗室子弟的轻视，面上依旧拱手应道：
“将军居安思危，心系赵国，末将敬佩。此处巡防，交由末将便可。”
二人就此分开。
赵合寻了一处僻静立柱，靠着墙壁沉沉睡去。
他浑然没有察觉，身前地面上，一块砖瓦，正悄无声息微微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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