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弱国无外交
鞫武缓缓摇头：
“究竟是何种变故，老臣暂时无从推断。”
一番分析下来，并未得出切实的结论。
太子丹再度朗声道：
“燕国地处东北边陲，国土多苦寒之地，人口稀疏，兵力短板明显。赵国常年将我燕国当作掠夺目标，时时北上侵伐。反观秦赵，赵国主力如今被秦国牵制，国力持续消耗。”
“以眼下局势来看，燕国单独抗衡赵国，劣势尽显。儿臣以为，赵国屡屡侵凌我大燕，若想保全疆土、守住国祚，唯有与秦国缔结盟约。若是坐视不理，赵国持续蚕食燕国土地，我大燕只会日渐衰弱，韩国便是摆在眼前的前车之鉴！”
太子丹少年时和嬴政同在赵国。
当时，姬丹是太子了，而嬴政的父亲嬴异人只是一个不受秦国喜爱，前途未卜的秦王孙，更别说嬴政这个重孙了。
他们在赵国都是质子，同样被赵国子弟欺负。
所以，太子丹与嬴政同为弱势，抱团取暖，与赵国太子赵佾及弟赵偃成了死对头。
太子丹因为身份的原因，比嬴政的日子好过一些。
嬴政曾说：“在赵国时，太子丹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吃一口，剩下的会留给嬴政。”
所以，作为少年玩伴，他们有过一段真心相待的友谊。
这份少年旧交，太子丹在嬴政面前近乎兄长一般的情谊，让他天然信任嬴政，坚信燕国依附秦国，便能寻得出路。
燕王喜听罢，连连摆手，神色不悦：
“荒唐！列国谁都可结盟，唯独秦国不可。秦国狼子野心！你身为燕国储君，饱读诗书，难道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忘了？”
“赵国是我燕国抵御大秦的屏障。赵国一旦覆灭，下一个遭殃的便是燕国。”
“你说赵国难对付，还是秦国更难对付？”
一连串诘问之下，太子丹一时语塞。
他的主张根基，源于对嬴政私人情谊的信任。
燕王喜看着他不肯信服的模样，继续劝诫：
“当年你入秦求援，嬴政却并未出手相助。那时你们少年情谊，缘分早已淡去。国事面前，私交不值一提。只要寡人尚在王位，联秦之议，便是痴心妄想！”
太子丹反驳：
“父王！彼时秦国相邦吕不韦专断国政，嬴政虽为秦王，手中并无实权，自然无法调兵援燕。此事过错全在吕不韦，怎能归咎于嬴政？”
“况且秦军伐赵，赵国当年欺辱嬴政，也曾折辱儿臣，如今还在侵伐燕国。嬴政出兵伐赵乃是师出有名，我燕国与他联手共击赵国，同样名正言顺，为何不可？”
太子丹的设想固然美好，却忽略了人心会随境遇变迁。
燕王喜勃然怒斥：
“你这糊涂孩子，还谈什么师出有名？秦国覆灭韩国，又有何名义？连夜突袭，一举吞灭韩土。”
“就算你看不清嬴政的野心，也该看清秦国历代的图谋！大秦六世君王，哪一代停下扩张征伐？哪一代不是暴虐拓土？”
“给嬴政足够时间，他终会露出残暴本性，到那时再醒悟，为时晚矣！”
太子丹是燕王喜看重的继承人，可在这件大事上想法偏颇，气得燕王喜恨不得当庭责罚。
燕王喜久居王位，是燕国在位最久的君王，看多了列国尔虞我诈，深知秦国所求从非韩、赵一国之地，而是天下，不会给燕国留下容身之处。
太子丹还想再辩，燕王喜厉声喝止：
“闭嘴！再多言，便将你逐出大殿！”
鞫武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太子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传报之声：“秦国使臣顿弱求见！”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纷纷低声议论。
方才众人还在争论联秦与否，转眼秦使便抵达蓟城朝堂。
燕王喜神色微僵，秦国势大，燕国无力拒绝接见，只能沉声下令：
“宣！”
顿弱大步走入大殿，姿态随性自若，仿佛踏入自家厅堂一般，对燕王喜与满朝燕臣全无恭敬之意。
可群臣与燕王喜心中虽感不适，却不敢表露半分怒意。
秦燕国力差距悬殊，一旦开罪秦使，便可能引来秦国兴兵。
燕王喜压下心绪，开口问道：
“不知使臣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顿弱拱手行礼：
“外臣顿弱，参见燕王。奉我秦王之命，前来与燕国缔结盟约，共击赵国。”
一句话，在大殿掀起轩然大波。
太子丹方才遭到父王斥责，心中虽十分赞同，却强按心绪没有出声。
燕王喜有心回绝，却不能直言，只能委婉推辞：
“近日燕赵两国交战，我大燕节节败退，接连丢失数座城池。国力孱弱，实在无力抗衡赵军，此番结盟，燕国恐怕难以参与。”
顿弱闻言，不见恼怒，从容开口：
“不久之前，我大秦军队于榆邑全歼司马尚十万赵军精锐，如今更是攻破邯郸城门，占领邯郸城楼。”
身为老练外交使臣，顿弱深谙造势之道，言语之间真假相掺。
实情是赵知安巧计骗开城门，经他口中一说，便成秦军强攻破城，占据邯郸。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大殿。
燕人与秦国并不接壤，对秦国的强盛没有直观感受，一直都是通过赵国的实力来衡量。
这些年燕人屡次败于赵军，早已畏惧赵国，可如今听闻连赵国都城邯郸，都被秦军拿下，众人方才真切感受到秦国的恐怖。
众人心中清楚，这般重大军情，顿弱绝不敢凭空捏造。
燕王喜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恨赵国屡次侵燕，可邯郸陷落的消息，又让他心头生出巨大恐慌，正是他先前所说的唇亡齿寒。
顿弱见满殿震动，十分满意，继续说道：
“我王之意十分明确。如今赵国各地大军正星夜驰援都城，我大秦只需要燕国拖住这十五万攻燕赵军，不必击溃，只需牵制即可。此番，我大秦可提供燕国所有粮草、物资所需，且待赵国覆灭后，愿与燕国共分赵国疆土。”
共分赵土，听来诱人无比。
可燕王喜深知秦国狡诈，心中依旧不愿应允，正要开口回绝，太子丹跨步出列，高声喊道：
“父王！秦王嬴政可信！”
顿弱看向太子丹，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可燕王喜犹豫不决。
顿弱见状，语气转冷，少了先前的温和，带上几分警告之意：
“眼下赵国正在攻打燕国，连夺数城。秦国主动邀约结盟，燕国只需拖住这支赵军，无需付出巨大代价。倘若连这点事都不肯应允，秦国又为何要出手帮燕国抵御赵国？”
“往后赵国再起歹心北上，燕国只能独自承受兵祸。而且此番拒绝，便是彻底与秦国决裂。大王需要思量，一旦拒绝，燕国所要面对的，不单单是赵国的兵锋，还有秦国的怒火。”
顿弱不给燕王喜思索答复的机会，衣袖一甩，转身便走，边走边道：
“外臣暂居蓟城客栈等候答复，给大王一个时辰权衡。时限一到，外臣便启程归国复命。”
顿弱态度傲慢，却是外交施压的手段。
手握绝对实力，姿态便要强硬，以此逼迫对手做出抉择。
当然这要看所要面对的国家是谁。
若是楚国、齐国自然不会如此，像燕国……
弱国无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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