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夏无且打小报告

章台宫

时近正午，章台宫内，嬴政正准备用午膳。

“启奏大王，夏医师到了。”

内侍通禀。

“宣。”

嬴政道。

不多时，夏无且缓步入殿，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大王。”

“岳父快快免礼。寡人同你说过多次，你我之间不必行这般繁文缛节。”

嬴政起身亲手将夏无且扶起，引他到案旁同席用膳。

这一份敬重源于爱屋及乌。

他心中惦念阿房，可坐拥天下权柄后，却护不住心爱的女子，便将满腔的思念与愧疚，倾注在夏无且身上。

嬴政心中清楚，他痛失所爱，夏无且痛失爱女，十八载光阴，夏无且承受的煎熬，半点不比他少，甚至更深。

这份敬重之中，还裹着一层愧疚。

嬴政端起酒盏，缓缓开口：

“岳父，如今邯郸已落入我大秦之手。寡人调动举国之力，对赵国发起国战，又遣使斡旋列国，想来用不了多久，赵国便会覆灭在大秦兵锋之下。”

夏无且听闻捷报，脸上不见半分喜色，抬眸望向嬴政，轻声道：

“政儿，你心中所想，我都懂。这些年你从未停下寻找阿房的念头。你想要一统天下，一则是为终结这百年不休的战乱，让苍生脱离征伐之苦；二来，也是为寻阿房。阿房若是知晓，定然会为你欣慰。”

话说到此处，夏无且眼眶微微泛红。

“岳父，是寡人当年无能。”

嬴政望着夏无且泛红的眼眶，眼底也漫上一层湿意，

“倘若寡人能早些执掌王权，手握君王该有的权柄，阿房便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不会离寡人而去，更不会在深宫之中受苦……若一切安好，寡人与阿房的孩子，如今也该有十八岁了。”

这般柔软一面，嬴政从不会展露在朝堂百官面前。

自他亲掌大秦权柄后，世间唯有两人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是阿房，其二便是夏无且。

这么多年，他始终在心底苛责自己。

他一直认定，当年阿房的悲剧根源，全在于自己不够强大。

正是那段刻骨铭心的遗憾，让他看透权力的重量。

此后嫪毐、赵姬、吕不韦，还有一众心怀异念的宗室，但凡胆敢觊觎、动摇他手中权柄之人，尽数被他拔除、镇压。

将大秦王权牢牢攥在掌心。

他是大秦历代秦王之中，集权最甚的一位。

可握住这至高无上的权柄，迎来的却不是如愿的满足，而是无边无际的空虚。

最心爱的人不在身边，纵有万里江山，无上权柄，又能与谁分享？

“政儿，切莫这般自责。当年局势错综复杂，不是你能左右。倘若阿房知晓你常年为此煎熬愧疚，她心中定然不安。”夏无且压下喉头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出言劝慰。

嬴政察觉殿内气氛沉郁，话锋一转：

“对了，岳父此番前往韩地，可曾见过赵知安？”

一听见赵知安三个字，夏无且下意识抬眼打量嬴政。

脑海之中，不自觉将眼前君王的容貌，与赵知安的样貌重叠在一起。

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

少年身上，既有嬴政的轮廓，又带着阿房的影子。

嬴政见夏无且怔怔望着自己不语，疑惑问道：

“岳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

夏无且回过神，收回目光，似是回想方才所见，缓缓开口，

“老臣见到了。此人年纪轻轻，意气风发。更难得是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度，麾下将士心悦诚服，在军中威望极高。这般少年，屡建奇功。大王得此良将，是大王之幸，亦是大秦之幸。”

嬴政心中略感讶异。

他印象里的夏无且素来淡薄，对朝堂纷争、文武官员不关心，今日却对一名小将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说得不错。赵知安横空出世，确是寡人与大秦的幸运。赵知安第一次入寡人的视野，还是在韩境边境。彼时一支韩军暗潜入秦，他身处兵力悬殊的绝境，临危不乱，凭一己谋划，全歼来犯韩军。”

“秦韩之战，他一战扬名，阵斩韩军主将，生擒韩王。当初寡人想不到，一个入伍不足一年的新人，竟能立下这般不世之功，给寡人莫大惊喜。”

“此后他更是大胆提议编练刑徒军，凭这支新军硬撼二十万合纵联军，保住十万秦军将士性命，再一次立下惊天功勋。也正因如此，寡人接连赏赐、不断提拔，事实证明寡人没有看走眼。”

“就在近日，赵知安先是全歼赵国十万大军，又孤军深入赵地，夜袭邯郸。今日捷报送到，他已夺下邯郸城楼。寡人相信，往后，赵知安带给寡人的惊喜，只会更多。”

百年战国，名将辈出。

可像赵知安这般的，放眼天下也寻不出几个。

他起于民间，身后没有任何背景作为依仗，一路凭战功晋升，完完全全是由嬴政一手提拔起来，是彻头彻尾忠于王权的臣子。

嬴政也听闻，赵知安声名鹊起之后，朝中不少权臣纷纷派人游说，想要与他联姻拉拢。

可全都被赵知安回绝。

有本事，懂分寸，知进退。

这样的臣子，嬴政自然十分赏识，愿意放心大胆地委以重任。

话题铺开，殿内气氛稍稍缓和。

可夏无且听见赵知安孤军深入，眉头紧锁，心底生出忧虑。

嬴政此刻和岳父闲谈，心神放松，并未留意夏无且神色变化，随口继续问道：

“寡人只从奏报与旁人评价之中知晓赵知安，至今未曾亲眼见过此人。岳父不妨说说，他性情、样貌如何？”

若是换作旁人评述，难免心存顾忌，话留三分。

夏无且所言，自然最为真切。

夏无且略一思索，缓缓答道：

“他生得俊朗，容貌英挺，身上自带一股威严，足以压服一众将士。总而言之……”

夏无且沉吟片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形容，干脆直言，

“此人十分出众。待到大王亲眼见到他，必然大吃一惊。”

这个时代路途阻隔，能面见秦王的将领本就寥寥。

李信、蒙恬、王贲等人见过赵知安之后，无一不心生震撼。

嬴政已将阿房的模样刻在心底，他日见到这个同时兼具自己与阿房容貌的少年，震惊必然在所难免。

嬴政闻言一笑：

“待赵国战事平定，寡人定要亲赴邯郸。一则了结赵地旧怨，二来，也要当面见见这位少年将军。”

“寡人心中，甚是期待与他相见。”

话音落下，夏无且略一犹豫，起身躬身，神色郑重：

“大王，老臣尚有一事，斗胆恳请大王。”

嬴政微微一怔。

在他记忆之中，夏无且从来不曾主动向他求取什么。

他连忙起身，伸手扶住夏无且：

“岳父但说无妨。只要寡人能够办到，必定应允。”

夏无且缓缓道：

“此番返程途中，老臣路过泾阳村。本为感念赵知安之母，研制出医治七日风的良药，却意外碰到一桩事：当地郡守勾结地痞，想要掳走赵知安的妻子。只因她生于五月初五，他们打算拿她做药引。”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360/544823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