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将计就计
营内
一间营房，数十人聚在此处。
此地本是刑徒军的安置之所，可屋内这些人的气质，既无沙场悍卒的铁血勇烈，也没有军旅将士的肃杀沉稳，反倒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
“诸事，都布置妥当了？”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神色沉冷。
他周身寒气远比旁人更甚，整个人便如一柄敛入鞘中、久藏阴暗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只待一瞬出鞘，便可撕裂万物。
此人便是天下顶尖刺客，盖聂。
“回盖聂大人，一切已然安排妥当。”
下属回话，
“赵知安近日一直在操练刑徒军，营中戒备森严，四周侍卫林立，很难近身行刺。就连粮草食水的查验也极为严苛。就算抱着必死之心硬闯，也绝无得手的机会。”
盖聂眉头微蹙，冷声道：
“那你拟定的计划是什么？”
他身为天下顶尖刺客，却并非独来独往。
这支刺客组织分工明晰：有人筹谋策划，有人探查路线，有人负责接应断后，而盖聂，便是执刃的一人，专司最后的刺杀。
其余繁杂细务，尽数交由麾下智囊谋划。
刺客立身，首要是对雇主履约。
但组织想要长久，名头必不可少。
若无响亮声名，潜藏于阴影之中的他们，根本接不到重金委托。
不久前，赵国郭开寻上门，重金托他刺杀赵知安。
盖聂欣然应下。
短短一年不到，赵知安之名已传遍天下。若是能亲手斩下此人，赵知安一身赫赫声名，便会附在他盖聂身上。
往后悬赏源源不断，他便能倾尽财力，将这支组织打造为天下第一刺客团体。
这是他的执念与抱负。
比起那些志在一统天下的君王帝侯，这份追求看似微不足道。可身为刺客，总得有一心之所向，不然，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智囊上前一步，道出谋划：
“大营内硬动手太难。属下连日探查，发现每夜赵知安主营附近巡逻士卒换岗之时，会有半炷香的空档。那片刻，周遭护卫仅剩三十人。我们组织这次下了血本，足足百人潜伏入营。百人对三十，趁换岗混乱突袭，刺杀赵知安，是眼下最可行的法子。”
“百人对三十，优势在我。” 盖聂微微颔首，继而问道，“赵国那边的兵马如何？”
负责联络之人应声：
“大人，赵国十万大军已奔赴此地。双方约定，一旦我们刺杀得手，赵军立刻挥师进攻榆邑，大举袭扰，吸引秦军注意，掩护我们脱身。”
刺客之道，重在事成之后全身而退。
舍命搏杀的，那是死士，不是刺客。
在秦军大营中脱身，凶险万分，必须有外部力量牵制。
盖聂声音冷冽：
“我等目标只有赵知安一人。秦赵之间的战事，与我们无关。只要战火燃起，立刻撤退。”
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深知盖聂此言的分量。
这支组织能一路壮大，坐拥天下顶尖刺客的名头，靠的从来不是一味狠勇，而是活得足够长久。
这份根基，全来自盖聂的一个“稳”字。
计划的雏形已经定下。
众人打算潜伏下来，等待机会。
盖聂抽出腰间佩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刃，低声自语：
“赵知安，秦国最年轻的将领，世间升起的一颗新星，声名震四海。可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此次，我要踏着你的尸身，扬名天下。”
光阴流转，七日转瞬而过。
这几日赵知安驻守大营，一刻不曾松懈刑徒军的操练。
在他督管之下，刑徒军已习惯每日演武，无需旁人督促，自发操练不休。
赵知安望着校场上这支自己拉起来的队伍，心中感慨：
“赏罚分明，便是如此。给狼肉食，狼自会奋力奔袭，不必驱使。若是一味空画大饼，许诺却不兑现，饿极的狼非但不会嗜血搏杀，反倒会瘫倒在地，再无斗志。”
自从上次赏赐落实之后，刑徒军士气暴涨，人人眼底都燃着对征战立功的渴望，盼着下一场战事建功。
这份亲手打磨出的成果，带来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启禀将军。”
景诩快步走来，立于赵知安身侧。
他心思机敏，这段时日，营内外斥候探查、情报筛选之事，赵知安都交由他打理。
“何事？”
赵知安抬眼问道。
“城外百里，探得赵国大军踪迹。另外营中近来多了不少生面孔，形迹可疑，怕是有人潜入。”
景诩沉声道，
“另有消息，传闻那以天下第一刺客盖聂为首的刺客组织，近日突然销声匿迹，不再接任何悬赏。属下推测，他们应当是被赵国重金收买，混入营中伺机刺杀将军。”
天下间的刺客组织，受任何人雇佣。
只要酬劳足够，不分国别。
赵知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等了这么久，他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驻扎此处十余日，西线王翦与李牧两军相持不下，谁也难以速胜。
如此一来，他这支驻守东线的兵马，便成了赵国的心腹大患。
此地地理位置虽不算要害，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赵国迟早会对他动手。
原本他也曾考虑主动出击，细细权衡之后却作罢。
《孙子兵法》有言：“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贸然主动兴兵，未必占优；静待时机，诱敌来攻，后发制人，方能掌握先机。
“将军，那我等该如何行事？要不要彻查所有刑徒，甄别身份，把潜藏的刺客尽数搜出诛杀？”景诩请示。
赵知安轻轻摇头：
“不可。这般大肆清查，既耗人力时日，更会打草惊蛇。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计就计。这一战，我不光要全歼这支刺客组织，还要重创城外十万赵军。”
“传我将令，全军一切如常。对外宣称，城外发现赵军主力，抽调营中大半兵马移驻外围布防。以此为借口，顺势减少主营周边巡逻护卫。”
“诺！”景诩领命，转身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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